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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白露的试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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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异片场:枫榕影城

作者:枫F榕R | 分类:悬疑灵异 | 字数:105.8万字

第4章 白露的试探

书名:诡异片场:枫榕影城 作者:枫F榕R 字数:2.7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3 06:49:34

沈砚没有回堂屋。他蹲在回廊的阴影里,把预算表摊在膝盖上,就着道具间的漏光,一项一项地看。

人工费那栏,老李的名字被朱砂划掉,底下空着一个位置,像一张等着补票的座位。道具费那栏,柴刀还挂在八百元上,像一只还没合拢的嘴。他一项项地数过去,数到第三遍的时候,有人在他旁边蹲了下来。

是白露。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旗袍下摆沾着泥,手里捏着一根从墙上抠下来的蜡烛头。她没出声,吹亮蜡烛,把火光往沈砚面前的纸上送了送。

沈砚抬起头。烛火映着她的脸,眼下有一片没睡好的青灰,嘴角却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你蹲在这里,像在躲雨。”她说。

“雨又下不到廊下。”

“那就不是在躲雨。”白露说,“你在躲人。”

沈砚没接话。他把预算表折起来,正要塞回怀里,白露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别藏了。我知道你手里那张纸,会变数字。”

沈砚的动作顿住。他盯着白露,第一次认真地审视她:这张脸在民国戏里是“女主角”,在戏外是一个四十多岁、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。她眼里的东西,沈砚很熟悉——那是跟投资方谈判时,对面老狐狸眼里才有的光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也有一张。”白露说,“在戏里,它叫‘角色卡’。开机的时候,我脑子里会冒出一串字——我是谁,我要说什么,我要死在哪个镜头。”

她说着,声音低下去:“可我明明记得,我是个人。我记得我在别的片场拍过戏,记得有人喊我‘白姐’,记得……记得很多不该记得的事。”

沈砚盯着她,心里飞快地翻着算盘:如果白露是被卷进来的活人,那她就是第一个活着的“知情者”;如果她是NPC,那她的演技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。不管是哪一种,她都是这场戏里最值钱的信息源。

“你被卷进来多久了?”沈砚问。

白露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记得我醒在片场里,穿着这身旗袍,脑子里有一行字:‘女主角,林——’”

她忽然顿住,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,好半天才接着道:“名字后面的字,我记不清。每次开机,它就变模糊一点。我试着去记,越记越怕——我怕有一天,连‘我是白露’都不记得了。”

沈砚心里一动。他把预算表重新摊开,手指点在“人工费”那一栏——白露的名字底下,标着一个他之前没注意的符号:一个淡淡的、像印章盖上去的“林”字。
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这座宅子的“女儿”,第一夜起就坐在桌边数米粒;白露的角色名,姓林;而老李死前,道具间的墙上,有人刻着“贺临川”三个字。这些事在他脑子里拧成一团,像一盘还没理清头绪的账。

“你演的那个角色,姓林?”沈砚试探着问,“宅子里的女儿?”

白露没有回答。她反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?普通人可不会在死人的片场里,蹲着看账本。”

“制片人。”沈砚说,“接盘的。”

白露愣了一下,随即低声笑起来:“制片人?这片场拍戏,不给人发工资,只管收命。”

“所以我得算清楚,它要收谁的命。”沈砚把预算表折好,目光落在白露脸上,“你能看清自己的‘角色卡’吗?上面有没有规则之外的提示?”

白露沉默了很久。烛火烧到一半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有一行字。开机前会闪一下,我抓不住。像是——‘演对了,才能走。’”

“演对了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白露说,“可能是演对这个人,也可能是演对这场戏。我试过在戏里问‘父亲’:我们演的是什么?他只回我一句——‘演你该演的人。’”

“该演的人……”沈砚默念着这几个字,忽然觉得后颈发凉。这场戏在演什么?表面是一家人的夜话,可父亲、女儿、夫人,全都像提线木偶。如果规则要的是“演对”,那到底是谁在给这场戏打分?

他正要继续追问,远处的道具间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吆喝,拖得很长,像旧剧团的班主在催场:

“道具组——就位——”

那声音不是老李,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。吆喝声在空荡荡的民国街上传开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圈一圈荡到他们脚下。

沈砚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他听得出这吆喝里的门道——真正的片场,道具组就位,意味着下一场戏的“家伙什”已经备好了。可这座片场,从第一夜到现在,他没见过一个活的道具师。

备好了什么?

他低头,看见预算表上“道具费”一栏,柴刀下面,不知何时又多出一行小字,墨迹新鲜:

——第三场,凶器待定。

沈砚攥紧预算表,指节发白。白露也听见了那声吆喝,她没说话,只是把蜡烛往沈砚那边推了推,像在给他壮胆。

“你怕了?”白露轻声问。

“我做了十年制片人。”沈砚说,“我最怕的不是超支,不是超期,是不知道下一场戏要拍什么。”

“那就想办法知道。”白露站起来,拍了拍旗袍上的灰,“戏还没开拍,账还看得见。账看得见的东西,就能算。”

她说完,转身往堂屋方向走去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沈制片,你记住一件事——这座宅子里,演得最像人的,往往不是人。”

沈砚没有睡。他抱着预算表,在道具间的角落里坐了一整夜,听着座钟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。那口钟从晚上十点二十分开始走,走到现在,指针还停在十点二十分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沈砚摸到院墙边,试探着推那扇钉死的木窗。窗外是民国街的布景,灰蒙蒙的,晨雾从“枫榕里”三个字上漫过去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这座宅子有院墙、有后门、有窗户,可它们全部在戏里。戏里的门是布景,戏外的门是锁。他唯一的出路,是把这场戏演到“杀青”。

他回到堂屋,发现白露已经坐在桌边了。她换了一身靛蓝色的旧旗袍,头发挽成髻,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——或者说,像一夜之间,更靠近这个角色了。

“你一晚没睡?”沈砚问。

“睡不着。”白露说,“我一合眼,就看见那行字:演对了,才能走。”

沈砚在她对面坐下。晨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照在桌上那盘冷菜上。他忽然说:“我们来对个词。”

“对什么?”

“下一场戏的台词。”沈砚说,“我不知道下一场要拍什么,但我知道,它一定跟‘父亲’有关。你演过那么多戏,你应该知道——父子戏里,最值钱的那句台词,永远是问出来的,不是背出来的。”

白露看着他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她开口,声音沉下去,像一个真正在等儿子回家的母亲:“你回来了。”

沈砚一愣。他接住她的目光,忽然明白她要演的是什么了。他顺着往下接:“我回来了。妈。”
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座钟“滴答”一声,指针还是十点二十分。

白露垂下眼,声音很轻:“你叫我什么?”

“妈。”沈砚说,“剧本里没这句。但我想试试,戏里有没有人应。”

没有人应。堂屋里只有风穿过窗纸的呜咽。可沈砚低头的时候,看见预算表上,白露名字底下那个“林”字印章,颜色比昨晚深了一分。

他盯着那个字,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:这出戏,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,把白露变成另一个人。

沈砚蹲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。他低头,预算表上的烛火影子晃了晃,那个“林”字印章,在火光里若隐若现。

远处,民国街的灯,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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