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藏场,放完的第二天,上午,赌约,到期。
早上八点,沈砚,站在公告栏前。秦朗,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两个人,都没有说话。
公告栏上,那张规则告示,没有更新。
“没更新,”白露,低声说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,”沈砚说,“告示,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等一个‘数’。”沈砚说,“等告示,把最后那一成,算清楚。”
九点,告示,还是没有动。
九点半,秦朗,忽然,开口了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沈砚,看了他一眼:“去哪儿?”
“贵宾楼。”秦朗说,“我的房间。”
“您的房间,”沈砚说,“我,不太想去。”
“沈制片,”秦朗说,“我要是想害您——昨夜的戏,是最好的机会。我没动手。”
“昨夜,”沈砚说,“您不动手,是因为——戏,好看?”
“是因为,”秦朗说,“我想,跟您,说几句话。在哪儿说,都一样。您挑地方。”
“那就,”沈砚说,“老宅,东厢,院子里。”
“行。”秦朗说。
东厢的院子,白天,不开放。两个人,搬了两把椅子,坐在那棵老石榴树下。
“沈制片,”秦朗,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,“我说一件事,您,可能不信。”
“您说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,”秦朗说,“是受贺临川之托,回来的。”
沈砚,没有接话。
“我知道,”秦朗说,“您不信。您查过我——贺光,养子,承包商,欠着六万尾款的账。您查到的每一件,都是真的。”
“都是真的,”沈砚说,“那‘受人之托’,从哪儿来?”
“从,”秦朗说,“贺临川,失踪之前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最后一句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他失踪那天,三月二日。头一天晚上,三月一日——他,把我叫到老宅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沈砚问。
“他说,”秦朗,看着沈砚的眼睛,“‘光儿,这城,我守不住了。将来,会有个年轻人,替我,把戏拍完。你要做的,是——守着他,别让城,先垮了。’”
沈砚,心里,微微,一动。
“守着他?”他说。
“守着他。”秦朗说,“我以为是——守着他的‘城’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,”他说,“他说的‘他’——是您。”
“我?”沈砚说。
“是您。”秦朗说,“贺临川,失踪前一年,见过一个人。那个人,姓沈——是您家里的人。贺临川,把一件东西,托付给了那个人。后来,那件东西,几经辗转,到了您手里。”
“到了我手里?”沈砚说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秦朗说,“贺临川,没告诉我。他只说——‘那件东西,会自己,找到它该去的人。’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您这二十年,在干什么?”
“找他。”秦朗说,“找那个,会接城的人。我找了二十年——我以为,找到的是‘城’。”
“找到最后,”他说,“发现,我找的,是‘您’。”
沈砚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秦先生,”他说,“您说的这些,我没有办法,证明,是真是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朗说,“所以,我不求您信。我只求您——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沈砚问。
“贺临川,守的,从来不是‘城’。”秦朗说,“是‘人’。”
“他守了二十年的城,”他说,“是给‘人’,留的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用错了法子。我想‘守城’——结果,我差点,把城,毁了。”
“您,”沈砚说,“现在,跟我说这些——是因为,昨夜那场戏?”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那场戏,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沈砚问。
“他拍的,”秦朗,声音,低下来,“不是戏。是‘家书’。”
“他等的人,”他说,“不是别人——是我。”
“他等了我二十年,”他说,“等我把戏,看懂。”
“可我看懂的时候,”他说,“他已经,不在了。”
院子里,安静下来。风,吹过石榴树,叶子,沙沙地,响。
沈砚,看着秦朗。这个,一向,步步紧逼的投资人,此刻,坐在老石榴树下,低着头,像一个,迟到了二十年的儿子。
“秦先生,”沈砚,开口,“您说的话,我,还是不能,全信。”
“您不用全信。”秦朗说,“我,也不求您全信。”
“可有一件事,”他说,“我想,请您,帮我。”
“什么事?”沈砚问。
“第六页,”秦朗说,“您,别烧。”
“我,”沈砚说,“本来,就没打算烧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秦朗,站起来,“那就好。”
他,正要走,院门口,忽然,传来一个声音:
“秦朗。”
两个人,同时,回头。
贺琳,站在东厢的院门口。她不知道,什么时候,来的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站在正午的阳光下,脸上,看不出表情。
“贺小姐,”秦朗,说,“你,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,”贺琳说,“听你,把话,说完。”
“什么话?”秦朗问。
“你刚才说的,”贺琳,走进院子,“‘受人之托’——你,受谁的托?”
“你父亲。”秦朗说。
“我父亲,”贺琳说,“他托你的时候,我在哪儿?”
秦朗,没有说话。
“三月一日,”贺琳说,“你,见过我父亲。三月二日,他,失踪。他失踪之前,见的最后一个人——是你。”
“是。”秦朗说。
“那,”贺琳,一字一句,“他失踪的事——你,知道多少?”
秦朗,看着她,很久,没有回答。
“贺小姐,”他说,“这件事,不是在这里,能说的。”
“那,”贺琳说,“在哪儿,能说?”
“在,”秦朗,说,“有录音带的地方。”
“录音带?”贺琳,脸色,变了。
“你父亲,”秦朗说,“失踪前,录过一盘带子。带子,在你手里。”
“你,”贺琳说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秦朗说,“我,是那个,替他,按下录音键的人。”
院子里,风,停了。
“三月一日夜里,”秦朗说,“他,让我,把录音机,放在桌上。他说——‘光儿,录下来。将来,有人问起,你就放给他听。’”
“他录了什么?”贺琳问。
“录的,”秦朗说,“是他,跟你,说的话。”
“跟我?”贺琳说。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他失踪前,最放不下的,不是你——是他,没能,跟你说完的那些话。”
贺琳,站在原地,很久,没有说话。
“带子,”她最后,说,“我,一直,带在身边。”
“我,”她说,“二十年,没有听过。”
“今晚,”秦朗说,“你,该听了。”
贺琳,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院子。
沈砚,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,秦朗,脸上,那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秦先生,”他说,“您刚才说,您,只求我,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是。”秦朗说。
“那句话,”沈砚说,“是‘守人,不守城’。”
“是。”秦朗说。
“可您刚才,”沈砚说,“对贺琳,说的,却是‘录音带’。”
“沈制片,”秦朗,看着他,说,“守人——也要,先听,那人,自己,说的话。”
他说完,也走了。
沈砚,独自,站在东厢的院子里。
“录音带,”他,低声说,“贺临川,失踪前,录了一盘带子。带子,在贺琳手里。秦朗,知道。贺琳,知道。”
“只有我,”他说,“不知道。”
“今晚,”他,看着,正午的阳光,“影城,又要,不平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