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来过的第二天,秦朗,在会议室,摆了一份新协议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赌期,改了。”
“改了?”沈砚说,“四十天,是签了字的。”
“四十天,”秦朗说,“是‘原约’。这一份,是‘补充约’——原约,不动;补充约,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条?”沈砚问。
“时间。”秦朗说,“从明天起,三天之内——影城的利润,达到八十万。”
“三天,八十万?”老周,在旁边,忍不住开口,“秦先生,开放场,一天,才十六万。三天,四十八万——八十万,您这是,要咱们,翻着跟头,挣钱?”
“翻跟头,”秦朗说,“是你们的事。达不到——”
“达不到,”沈砚说,“怎么样?”
“达不到,”秦朗说,“影城,自动封闭。所有,未通关的区域——永久,封锁。”
屋里,安静了。
“永久封锁,”沈砚说,“包括——暗账房?”
“包括,”秦朗说,“暗账房,老宅东厢,地下通道。这些地方,一锁,就再也,打不开了。”
“秦先生,”沈砚说,“这些区域,不在‘经营’范围内。您,管不到它们。”
“原约,管不到。”秦朗说,“可补充约,加了一条——‘赌期内,影城任一区域,持续亏损,投资人,有权,要求封存。’”
“持续亏损?”沈砚说,“暗账房,没有收入,也没有支出——它,怎么算‘亏损’?”
“它,”秦朗说,“占着场地,占着安保。按‘机会成本’算——它,每个月,亏三万。”
“机会成本,”沈砚说,“您,真会算账。”
“我是做投资的。”秦朗说,“沈制片,您要么,接受这条;要么——我撤回补充约,但‘原约’里那条‘四十天一百二十万’,我,按天,盯死。”
沈砚,看了他很久。
“签。”他说。
“沈制片!”老周,喊了一声。
“签。”沈砚,重复了一遍,“他说三天,就三天。三天,八十万——咱们,陪他,赌这一把。”
他拿起笔,在补充约上,签了字。
秦朗,收起协议,站起来。
“三天,”他说,“从明天,早上八点,开始算。沈制片——祝您好运。”
他走了。
老周,把门关上,转身,对沈砚说:“你疯了!三天,八十万——他这是,明摆着,逼你!”
“逼我,”沈砚说,“他逼的,不是‘钱’。他逼的,是‘时间’。”
“时间?”白露问。
“三天,”沈砚说,“他给了三天——意思是,他算准了,三天之内,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发生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可他知道。他,比咱们,多知道一步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咱们,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,”沈砚说,“把三天的日程,排满。现在——开会。”
当天下午,沈砚,把团队,全部叫到会议室,摊开一张白板。
“三天,八十万。”他在白板上,写下几个字,“平均下来——一天,二十六万七。”
“二十六万七,”白露说,“开放场,一天,十六万。还差,十万七。”
“十万七,”沈砚说,“从三处补。第一,开放场,加夜场——一天,两场。下午一场,晚上一场。”
“两场,”白露说,“人手,调度得开吗?”
“调度得开。”沈砚说,“东厢,下午场;主棚,夜场。场工,错峰排班。”
“第二,”他说,“剧本杀,从三场,加到五场。一场,三百——两场,六千。”
“六千,”阿凯说,“不够看。”
“第三,”沈砚说,“‘深度体验’票——一个人,一千二。限售,三十张。”
“一千二?”老周说,“谁买?”
“有人买。”沈砚说,“开放日那天,那批‘敢来’的观众,就是目标。他们,看的是‘故事’——一千二,买一个‘入戏’的机会,他们会掏。”
“三十张,”白露说,“三万六。加上剧本杀六千,夜场加场——一天,凑到二十六万七。”
“深度体验的三十张,”白露又说,“谁,来接待?”
“接待,”沈砚说,“我,亲自来。”
“您?”阿凯说,“制片人,亲自接客?”
“一千二的票,”沈砚说,“买的是‘跟制片人,一起入戏’。这一档,不叫‘卖票’——叫‘见面’。人,见过面,回去,才会讲这个故事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接待的时候,说什么?”
“实话。”沈砚说,“影城,有戏,也有故事。故事,是真的。您,敢听吗——这句话,我对每一个买‘深度体验’的人,都说一遍。”
“都这么说,”阿凯说,“不怕,有人较真?”
“怕。”沈砚说,“可我赌的,就是‘有人较真’——较真的人,才会,把故事,传出去。”
“凑到了,”沈砚说,“是‘理想值’。可理想,得靠‘人’来兑现。”
“人,”阿凯说,“我来。我今天,就把三天的票,全挂出去——‘最后三场,影城,闭城倒计时’。”
“闭城倒计时,”沈砚说,“这个说法,好。人,都怕‘来不及’——票,卖的就是‘来不及’。”
“可,”老周,忽然开口,“沈制片,我有一句话,得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沈砚说。
“秦朗,”老周说,“他给三天,不是‘给时间’——是‘设局’。三天里,他随便,在数据上,动一点手脚——票,多记一张,少记一张;流水,多打一笔,少打一笔——咱们,就完了。”
屋里,安静下来。
“老周说得对。”沈砚说,“数据,是他的刀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怎么防?”
“三件事。”沈砚说,“第一,票务系统,从现在起,三台电脑,同时记账。小满一台,白露一台,我,一台。”
“三台,”小满说,“对得上吗?”
“对得上。”沈砚说,“每天,散场,三本账,当面,核对。数字,对不上——当天,就能查出来。”
“第二,”沈砚说,“票根,收回来之后,全部,封存。加封条,封条上,签经手人的名字。”
“第三,”他说,“支付流水,不走影城的账。三天,所有的收入,直接,进影城的‘对公户’——账户,在银行,不在影城。秦朗,动不了。”
“对公户,”老周说,“银行流水,他查得到吗?”
“查得到。”沈砚说,“可他,改不了。银行,不是他的。”
“三本账,”白露说,“封存票根,对公户——这三天,咱们,把每一分钱,都钉死在明处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他要看,就让他看。他要改——他改不动。”
“可,”老周说,“还有一样,他没提,咱们,也没防——”
“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他的‘人’。”老周说,“陈九,还在贵宾楼。韩岳,还在道具仓。秦朗,要动手脚——总得,有人,替他,动手。”
“陈九,”沈砚说,“韩岳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,”他说,“是‘明牌’。明牌,我看得见。我怕的,是‘暗牌’。”
“暗牌?”白露说。
“暗牌,”沈砚说,“是那个,我还没找出来的人——那个,能半夜,进暗账房,在第六页上,写‘Q·L’的人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才是秦朗,真正埋的,那一手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,”沈砚说,“昨晚,陈九,来找过我。”
“陈九?”白露,一愣。
“他告诉我,”沈砚说,“秦朗,要的不是城——是第六页的原件。他要,烧了它。”
“烧第六页?”老周说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第六页,是贺临川,留给‘后来人’的钥匙。钥匙在——城,就有‘后门’。钥匙毁——城里的人,就永远,出不去了。”
“城里的人,”白露说,“出不去——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还在想。”沈砚说,“可陈九有一句话,我信——”
“他说,”沈砚说,“秦朗,要是拿不到原件——他会‘掀桌子’,让这座城,‘乱’起来。”
“乱?”阿凯说。
“乱,”沈砚说,“就是让咱们,三天里,顾头,顾不了尾。所以——这三天,每一个人,都给我,盯紧自己那摊事。票,数清楚;场,排明白;人,看仔细。”
“三天,”他说,“一个乱子,都不能出。”
窗外,天,快黑了。影城的灯,一盏一盏,亮起来。
“三天,”沈砚,看着白板上的数字,说,“八十万。城,能不能活——就看这三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