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砚,把团队,叫到了会议室。
“韩岳的事,”他开门见山,“大家,都知道了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凯说,“白露姐,昨晚,跟我说的。”
“我,”白露,低着头,“是我,把他招进来的。我看走了眼。”
“不是你,看走了眼。”沈砚说,“是我,用了他。账,是我让他管的;信任,是我给他的。要说责任——我的,比你的,大。”
“那,”老周说,“他偷的账本——”
“账本,截回来了。”沈砚说,“复印件,也追回了一部分。第六页的那一份——没追回来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秦朗手里,有了?”
“有了。”沈砚说,“可复印件,翻不了天。规则,只认原件。”
“韩岳,”老周说,“你打算,怎么办?”
“不追究。”沈砚说。
屋里,安静了一瞬。
“不追究?”老周说,“他偷账,偷第六页——你不追究?”
“追究,”沈砚说,“追什么?追他赔钱?他欠着五十万赌债,拿什么赔?追他坐牢?他坐牢,秦朗,正好脱身——他手里的复印件,就永远,成了‘韩岳偷的’,跟他秦朗,没关系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就这么,放过他?”
“不是放过。”沈砚说,“是‘记账’。他欠影城的,一笔,一笔,都记着。什么时候,他拿‘值这个数的东西’来换——账,才能销。”
“值这个数?”白露说,“什么东西,值‘第六页’?”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可他,要是真想还——他,会自己,找上门来。”
“那,”老周说,“他,还留在影城吗?”
“留。”沈砚说,“我让他,留下了。条件是——账,不许碰;票,不许碰;核心区域的钥匙,全部,交回。”
“那他,”阿凯说,“干什么?”
“道具仓,登记。”沈砚说,“搬道具,点库存,写清单。最外围的活,最重的活——留给他。”
“外围,”白露说,“他,肯干吗?”
“肯。”沈砚说,“他要是真欠着五十万——他没得选。他得留下来,挣够钱,还债。”
“还债,”老周说,“还秦朗的债?”
“不。”沈砚说,“还他自己的债。秦朗的钱,是‘陷阱’;影城的工钱,是‘路’。他走哪条——他自己选。”
当天,韩岳,搬进了场工宿舍的外间。
他的办公桌,从财务室,搬到了道具仓门口。桌上,只有一本登记册,一支笔。他的钥匙串,从三把,减到了一把——道具仓的,外门钥匙。
“韩岳,”沈砚站在门口,对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,不在核心圈子里。你的话,我信一半;你的活,我验一遍。你要是受不了——随时,可以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韩岳说,“沈制片,我欠的账——我想,自己,还。”
“自己还,”沈砚说,“好。那就,从道具仓,开始。”
三天,过去了。
韩岳,干得很老实。他登记道具,一笔一笔,写得工工整整;搬东西,重活,抢着干;晚上,道具仓的灯,常常,亮到很晚。
白露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,不是滋味。
“沈制片,”她说,“他,好像,真的,想改。”
“想改,”沈砚说,“是好事。可‘想改’,和‘改完’,中间,隔着很长一段路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咱们,就这么,一直防着他?”
“防,”沈砚说,“不是‘一直’。是‘到他证明自己为止’。”
第四天晚上,白露,在自己的办公桌上,发现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,是折成四折的,压在她的茶杯底下。她展开——上面,是一行,铅笔写的字,字迹,她认得:
“秦朗身边有内鬼,名唤陈九。他,暗中,偏着贺琳。别让秦朗知道,是我说的。”
白露,捏着纸条,愣了很久。
她忽然,想起一件事——贺琳来的那天下午,韩岳,请了两个小时的假。
“请假?”她当时,问过韩岳,“去哪儿?”
“去镇上,”韩岳说,“配一副眼镜。镜腿,断了。”
白露,当时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——韩岳的眼镜,好好地,架在他鼻梁上。他请假那天,戴的,就是“断了镜腿”的那一副。
“他撒了谎。”白露自语,“他那天,去的,不是镇上。”
“陈九?”她念道,“就是那天,守在正厅柱子边的那个人?”
她想起,开放日那天,老周说,陈九,是跟着秦朗,一起进城的。
“秦朗的人,”她自语,“暗中,偏着贺琳?”
“这城里——秦朗身边,有贺琳的人?”
她拿着纸条,快步,走进沈砚的办公室。
“沈制片,”她把纸条,放在桌上,“您看看。”
沈砚,看完纸条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字,”他问,“是韩岳的?”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他的字,我认得。这笔迹,跟他在财务室,记账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
“韩岳,”沈砚说,“他给你,递纸条——为什么,不直接说?”
“他,”白露说,“怕隔墙有耳?”
“还是,”沈砚说,“他怕——他直接说,咱们,不信他。递纸条,是他‘留后路’——他说了,信不信,是咱们的事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信吗?”
“信一半。”沈砚说,“‘陈九’这个名字,是真是假,查一查,就知道。可‘贺琳’两个字——他,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贺琳,”白露说,“她来过影城一次,待了不到半天。”
“不到半天,”沈砚说,“可韩岳,在影城,不过半个月。半个月里,他,见过贺琳几次?”
“一次。”白露说。
“一次,”沈砚说,“见过一次,就知道,陈九‘暗中偏着贺琳’?”
“除非,”他说,“韩岳,不止‘见过’贺琳——他跟贺琳,有别的,交道。”
“交道?”白露说。
“韩岳,”沈砚说,“他欠的五十万——是欠秦朗的。可他,是欠秦朗的‘赌债’,还是——欠贺琳的‘人情’?”
“纸条上写,”他说,“‘别让秦朗知道,是我说的’。”
“他不是怕秦朗。”他说,“他是怕——秦朗知道,他跟贺琳,有往来。”
白露,站在灯下,想了很久。
“那,”她说,“陈九——查不查?”
“查。”沈砚说,“可查他的时候,别惊动秦朗。”
“怎么查?”白露问。
“陈九,”沈砚说,“跟着秦朗,住在贵宾楼。可他,总得,出门——出门,就得花钱。”
“花钱,”白露说,“查他的钱?”
“不查他的钱。”沈砚说,“查他的‘电话’。”
“贵宾楼的电话,”他说,“客房,都有分机。秦朗的房间,和,陈九的房间——通话记录,我能调。”
“调通话记录,”白露说,“这——”
“不违法。”沈砚说,“影城,是业主。业主,查自己楼里的电话——合规。”
“可,”白露说,“他要是,用手机呢?”
“手机,”沈砚说,“查不了。可陈九,是跟着秦朗,从外地来的——他手机里,要是存着贺琳的号码,他,总会,拨出去。”
“咱们,”他说,“不急。等着看——纸条上这个‘陈九’,到底,跟贺琳,是什么关系。”
窗外,夜,深了。
白露,把纸条,收进口袋。
“陈九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藏在秦朗身边——你,到底,是谁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