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利润救自己”,五个字,像一根刺,扎在所有人心里。
第一天,大家各自,想了一整天。
老周,翻来覆去,想的是“钱”——影城要挣够钱,还清债,才能“救”自己。他算了一夜的账,天亮,红着眼,说:“要是‘利润’就是‘钱’——那咱们,得多开三场嘉年华。”
阿凯,想的是“观众”——“利润,是观众带来的。观众越多,利润越多。救自己,就是救‘观众缘’。”他连夜,剪了一支新的宣传片,标题是:“影城,等你来救。”
林薇,想的是“历史”——“贺老,把自己,留在了城里的每一寸地上。救自己,是不是——把‘贺临川’这三个字,从失踪案里,救出来?”
只有白露,没有急着开口。
她把自己,关在财务室里。桌上,摊着三样东西:第六页的复印件、贺琳留下的那张名片、还有一本,她从档案室,抱来的旧台账。
她一页一页,翻。翻到下午,她忽然,停住了。
“沈制片,”她推开沈砚办公室的门,眼睛,亮着,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说。”沈砚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先看‘利润’。”白露把旧台账,翻到某一页,“这是贺临川,最后一年的账。您看——每一笔‘利润’,后头,都跟着一个数。”
“数?”沈砚凑过去。
“人数。”白露说,“一场戏,多少人看;一场嘉年华,多少人来;一场剧本杀,多少客。贺临川记的‘利润’——不是钱。是‘人数’。”
“人数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钱,是‘结果’;人数,是‘源头’。没有人数,就没有利润。贺临川,看利润——他看的,其实是‘多少人,进了这座城’。”
“进了城,”沈砚说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白露说,“再看‘救自己’。”
她把名片,推到沈砚面前。
“贺琳,给您的名片。”她说,“背面,写‘第六页,背面,有字’——她,让咱们,翻背面。”
“翻背面,”沈砚说,“跟‘救自己’,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一直在想,”白露说,“她为什么,不直接告诉咱们,背面写了什么?她,明明知道。”
“因为她,”沈砚说,“想让咱们,‘自己翻’?”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她想让咱们,‘自己看见’。就像背面的字——压痕,藏在纸底下。谁,能看见它?”
“不翻过来的人,”沈砚说,“看不见。”
“不翻过来的人,”白露说,“看不见。”
她顿了顿,说:“沈制片——‘救自己’,救的,不是‘城’。是‘被规则困住的人’。”
“困住?”沈砚说。
“这座城的规则,”白露说,“是‘收益,即代价’——挣多少,赔多少。人,进了这座城,就被这条规则,‘拴’住了。钱,挣得越多,拴得越紧。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怎么‘挣开’?”
“不是挣开。”白露说,“是‘换一种挣法’。”
“换一种?”沈砚说。
“规则说,”白露说,“‘收益,即代价’。可它没说——‘收益’,只能从‘钱’里来。”
“不从钱里来,”沈砚说,“从哪儿来?”
“从‘人’里来。”白露说,“人数,是源头。观众,进来了,城,就有了‘人气’。人气,不是钱——可它,能变成钱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沈砚说,“绕开‘钱’这个字?”
“绕开。”白露说,“贺临川,在账上,记‘人数’,不记‘钱’——他早就在告诉后来的人:这座城的‘利润’,真正的单位,不是‘元’——是‘人’。”
“用人数,救自己,”沈砚念道,“用‘人气’,救自己——”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规则,拴住的是‘钱’。可它,拴不住‘人’。”
“人,是活的。”她说,“钱,是死的。一座城,只要还有人来——它,就死不了。”
沈砚,坐在椅子里,很久,没有说话。
“白露,”他最后开口,“你说的‘换一种挣法’——具体,怎么挣?”
“办一场,真正的‘公开场’。”白露说,“不是嘉年华那种‘卖票逛城’——是让观众,真正‘进戏’。”
“进戏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观众,不只是‘看’——他们,要‘演’。影城,有现成的景,有现成的道具,有现成的剧本。咱们,把观众,请进来,让他们,当一回‘戏里的人’。”
“观众当演员,”沈砚说,“这,能挣钱吗?”
“能。”白露说,“‘沉浸式’的价,是普通门票的三倍。一晚上,五十个‘演员’,每人,收八百——一场,四万。”
“一场四万,”沈砚说,“十场——四十万。”
“四十万,”白露说,“够不上‘一百二十万’——可它,是‘可持续’的。嘉年华,只能办三回;沉浸场,能一直办。”
“一直办,”沈砚说,“规则,认吗?”
“规则,”白露说,“认‘人数’。咱们,让更多人,进这座城——规则,就挑不出毛病。”
沈砚,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老樟树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这一回,我听你的。”
“办。”他说,“办一场‘真·开放场’——观众,进场,当演员。这件事,我来立项,你来排期,阿凯来宣发。”
“三天,”他说,“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白露说,“三天,我排出一套‘观众可演’的剧本——降一场‘探秘’的难度,把‘机关’,改成‘选择’。”
“机关,改成选择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观众,不当‘看客’,当‘局中人’。他选哪条路,戏,就往哪儿走——他,就是戏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说,“就这么办。”
下午,消息,传到了秦朗耳朵里。
秦朗,走进沈砚的办公室,开门见山:“沈制片,我听说,您要办‘观众演戏’的场子?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三天后,第一场。”
“沈制片,”秦朗说,“我劝您,三思。”
“三思?”沈砚说。
“观众,”秦朗说,“不是演员。您让他们‘进戏’——他们,玩得高兴,是运气;玩出了事,是事故。影城,刚出过地板塌陷的事——您,还想再上一次头条?”
“秦先生,”沈砚说,“您担心的,是‘事故’——我担心的,是‘规则’。”
“规则?”秦朗说。
“规则告示,”沈砚说,“限我两日,破译‘用利润救自己’。破译不出——利润,翻倍。”
“所以,”秦朗说,“您要拿观众,去‘赌’规则?”
“不是赌。”沈砚说,“是‘验证’。规则认‘人数’——我,就给规则,看‘人数’。”
“您,”秦朗说,“这是,跟规则,叫板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规则,叫了板,我就得应。秦先生——您,可以,不参与。可这场子,我,办定了。”
秦朗,看着他,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沈制片,您办。我——看着。”
他转身,走了。
沈砚,看着他的背影,对白露说:“他说‘看着’——这场子,他,一定会看。”
“他看,”白露说,“咱们,就得多一手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他嘴上说‘看着’——手,一定,不会闲着。防他三件事:一,票务系统,双备份,他改不动数据;二,机关,开场前,白露带人,逐个验;三——”
“三?”白露说。
“三,”沈砚说,“开场那天,老周,守在监控室。谁,动过什么——当场,就记下来。”
“看就看。”白露说,“他要看,咱们,就让他看个明白——城,不是靠‘吓’活着的。城,是靠‘人’,活着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