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人归,新血至”的告示,贴出来的第二天,沈砚,把老周,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老周,”他说,“我有一件事,想请你,拿个主意。”
“你说。”老周说。
“秦朗,”沈砚说,“这些天,天天,在影城里转。他转的地方,不是主棚,不是老宅——是那些‘没人注意的角落’。”
“角落?”老周说,“他转角落干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可我知道,他转过的角落,都有共同点:监控,拍不到;场工,不常去;地皮,松。”
“地皮松,”老周说,“你是说,他在地底下,找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所以,我想找人,跟着他。”
“跟着他,”老周说,“秦朗,是投资人。咱们派人跟着他——于理,说不通。”
“于理说不通,”沈砚说,“可要是‘拍戏’,就说得通了。”
“拍戏?”老周说。
“影城,要拍《夜行探秘》短剧。”沈砚说,“探秘,得有‘跟拍’的镜头。我让阿凯,架一台机器,做‘纪录片式跟拍’——白天,跟着场工拍,晚上,跟着‘夜景’拍。秦朗,是投资人——他走到哪儿,镜头,‘顺带’跟到哪儿。”
“顺带?”老周说,“阿凯,会拍吗?”
“会。”沈砚说,“阿凯,是个好摄影师。他扛着机器,跟人,跟一条街,对方,都不会觉得,是在‘被监视’。”
“那,”老周说,“拍到什么,算数?”
“拍到他的‘路’。”沈砚说,“他走了哪条路,见了什么人,停了多久——这些,不违法,也不犯忌。可这些,能告诉我,他,在找什么。”
“行。”老周说,“我让阿凯,今晚,就开始。”
“今晚,”沈砚说,“别惊动他。机器,开着;灯,别打。他要是回头——阿凯,就调转镜头,拍老宅。”
当天夜里,阿凯,扛着摄影机,开始了“跟拍”。
晚上十点,秦朗,从贵宾楼出来。他没有往主棚走——他沿着影城的西墙,往老宅后头,那条荒草丛生的路,走去。
阿凯,远远地,缀在他后头。机器的红灯,关了;镜头,压得低低的。草丛里,只有风,和两个人,一前一后,沙沙的脚步声。
秦朗,走到那棵老樟树下,停住了。
他蹲下来,用手机,照了照地面。然后,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,往回走。
阿凯,赶紧把镜头,对准老宅的方向。
秦朗,没有发现他。他原路,走回贵宾楼。
“没拍到什么,”阿凯第二天,对沈砚说,“他在老樟树下,蹲了不到两分钟,就走了。”
“老樟树下,”沈砚说,“就是照片上,拍照人站的那个位置。”
“那个位置,”阿凯说,“他也在找?”
“他也在找。”沈砚说,“他不一定知道‘照片’——但他,一定知道,那棵树,跟什么,有关系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还跟吗?”
“跟。”沈砚说,“他今晚没等到人——明天,后天,总会等到的。”
第三天夜里,阿凯,等到了。
晚上十一点,秦朗,又出了贵宾楼。这一回,他没有往老樟树走——他走到影城的东墙,一处废弃的侧门。
侧门,早就锈死了。可门边,有一段矮墙,墙头,被踩得发亮——有人,常从那段矮墙,翻进翻出。
秦朗,在矮墙下,站住了。
五分钟,后,矮墙上,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人影,很轻。翻墙的动作,利落——一看,就是常翻的。那人跳下墙,站在秦朗面前,背对着阿凯的镜头。
是个女人。
短发,个子不高,穿一件深色的外套,裹得很严。夜里的光,只勾出她的轮廓——脸,看不清。
秦朗,从怀里,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递给她。
女人接过纸袋,没有打开。她把纸袋,揣进外套里,低声,说了句什么。秦朗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,站了不到一分钟。女人转身,翻上矮墙,消失在墙外。
秦朗,站在原地,看着矮墙,站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身,走回贵宾楼。
阿凯,扛着机器,一动没动。等秦朗走远了,他才放下机器,长长地,吐了一口气。
他回放刚才的镜头——女人翻墙的背影,女人的短发,女人接过纸袋的那只手。
手,很小。指节,很细。手腕上,戴着一只镯子——镯子的光,在夜里,一闪。
第二天,阿凯,把这段录像,放给沈砚和老周看。
“女人,”阿凯说,“翻墙,很熟练。秦朗,给了她一个牛皮纸袋——里面是什么,看不清。”
“纸袋,”沈砚说,“他给她的,不是‘钱’,就是‘东西’。夜里,翻墙,递纸袋——这两个人,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他们见过面。”
“短发,”老周忽然说,“个子不高,翻墙利落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沈砚问。
“我记得,”老周说,“贺临川的女儿——贺琳。”
“贺琳?”沈砚说,“贺临川,有女儿?”
“有。”老周说,“贺琳,是贺临川的独女。当年,她跟贺老,闹翻了——贺老要她学戏,她,要去国外念书。父女俩,吵了三年。后来,贺老失踪——她,就再没回来过。”
“再没回来?”沈砚说。
“没有。”老周说,“影城,她一次,都没来过。二十年了。”
“二十年,没来,”沈砚说,“那这个女人——”
“不一定。”白露,盯着屏幕上的背影,看了很久,说,“背影,像。翻墙的姿势,也像——我见过贺琳的照片,小时候,她爬树,就是这个姿势。”
“你见过她的照片?”沈砚问。
“档案室,”白露说,“有一张,贺临川全家福。贺琳,站在贺老身边——她那时候,扎辫子,圆脸,跟照片上,这个小个子女人,轮廓,对得上。”
“轮廓对得上,”沈砚说,“可脸,看不清。”
“脸,看不清。”白露说,“可那只镯子——全家福上,贺琳的奶奶,戴过一只同样的。”
“镯子,”沈砚说,“传家?”
“传家。”白露说,“贺琳的奶奶,传给贺琳的妈;贺琳的妈,传给贺琳。这东西,不便宜,也不常见——一个人,戴着一只传了三代的镯子,在夜里,翻墙,跟秦朗见面。”
“这个人,”沈砚说,“就算不是贺琳——也一定,是贺家的‘故人’。”
屋里,安静下来。
“沈制片,”阿凯问,“怎么办?”
沈砚,看着屏幕上,定格的那个背影,很久。
“不惊动。”他说,“她想藏,咱们,就让她藏。她想见秦朗——就让她见。咱们要做的,是——看清楚,她递给秦朗的纸袋里,装的,是什么。”
“怎么看?”老周问。
“下回,”沈砚说,“她再来——阿凯,你带一台长焦,架在矮墙对面的楼顶。纸袋递过去的时候,拍一个‘开合’的瞬间。”
“开合?”阿凯说。
“纸袋,”沈砚说,“总要打开。打开的那一瞬——里面的东西,会露出来。”
“还有,”他转向白露,“那张全家福,你明天,从档案室,找出来。”
“找它干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比对。”沈砚说,“全家福上,贺琳的手腕——要是有镯子,就对上了。镯子,是一模一样的一只,还是仿的——放大,看得出。”
“她要是,”白露说,“真是贺琳呢?”
“她要是贺琳,”沈砚说,“那这座影城的‘产权’——就要,多一个说法了。”
“说法?”白露说。
“贺临川失踪,”沈砚说,“影城,是他的遗产。遗产,归继承人——贺琳,要是还活着,她,就是第一顺位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咱们现在管着影城——”
“咱们,是‘代管’。”沈砚说,“名分,一直,没落到纸上。贺琳,要是来要——于情于理,咱们,都得,让出一席。”
“一席?”老周说,“那秦朗——”
“秦朗,”沈砚说,“也想要这一席。可‘投资人’,和‘继承人’——谁轻谁重,得看,贺琳,手里,握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