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岳离开的第二天,秦朗,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没有敲门。他手里,拿着一张纸——一张,打印的A4纸,纸上,印着两行字。
“沈制片,”他把纸,放在沈砚桌上,“韩岳,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沈砚说,“秦先生,消息,很灵。”
“他是我的‘账房’,”秦朗说,“他走,我,总得知道。”
“账房?”沈砚说,“韩岳,是影城的账房。”
“他给影城记过账,”秦朗说,“也给我,记过账。沈制片,您看——这是他,留给我的‘账’。”
他把那张A4纸,推到沈砚面前。
纸上,印着的,是第六页剧本的两行字:
“投资人,即镜中我。收益,即代价。”
“城在,人在;城亡,人亡。”
“认得吗?”秦朗问。
沈砚,看着那两行字,没有说话。
“这是第六页剧本,”秦朗说,“贺临川,留给您的‘规则’。现在——它,在我手里。”
“复印件。”沈砚说。
“复印件,”秦朗说,“可它,是从‘原件’上,印下来的。字,一个字,不差。”
“字,一个字不差。”沈砚说,“可‘规则’,认字,吗?”
秦朗,顿了一下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我不跟您兜圈子了。您听好——我手里,有第六页的全文复印件。我要是,把它,公开——”
“公开,”沈砚说,“会怎样?”
“会引来‘规则反噬’。”秦朗说,“这座城的规则,认得‘第六页’。它要是发现,第六页的内容,被人看了——它,就会,让这座城,‘重演’代价。”
“重演代价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‘收益,即代价’——我公开第六页,城里的规则,就会让这座城,把‘收益’,加倍,‘代价’,也加倍。您刚挣的十六万——一夜之间,就会,变成三十万的‘债’。”
“您,”沈砚说,“是在威胁我。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秦朗说,“是‘提醒’。沈制片,我的条件是——四十天,利润达标。达标,复印件,我当面,烧掉。不达标——”
“不达标,”沈砚说,“您就公开。”
“不达标,”秦朗说,“不是‘我’公开——是‘规则’,自己,会找上您。到时候,您手里的城,是一座‘代价翻倍’的城。”
屋里,安静了很久。
沈砚,看着那张A4纸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忽然,笑了。
“秦先生,”他说,“您,唬我。”
秦朗的眉头,微微,动了一下。
“唬您?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您说,‘规则,认得第六页’。那我问您——‘规则’,是怎么‘认得’的?”
“规则,”秦朗说,“在账上。”
“在账上。”沈砚说,“可账上,记的,是‘原件’。二十年,贺临川,把规则,记在‘原件’上——原件,才是‘规则’的‘身’。”
“复印件,”他说,“是‘影’。影,没有‘身’。”
“规则,认‘身’,”他说,“不认‘影’。”
秦朗,没有说话。
“秦先生,”沈砚说,“您拿复印件,威胁我——可您,自己心里,其实清楚:复印件,成不了规则。规则,只认原件。”
“您要真信复印件有用,”他说,“您就不会,坐在这儿,跟我谈条件了。”
“您会,直接把复印件,公开。”
秦朗的脸,沉了下来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您,赌我,不敢?”
他走后,老周,从隔壁,走进来。
“我听了半天,”老周说,“您说‘规则,认原件,不认复印件’——这话,您有把握吗?”
“有。”沈砚说,“暗账房那本账上,写着一行字——‘规则,以原件为凭。影,不兴,不灭。’”
“影,不兴,不灭?”老周说。
“影,”沈砚说,“就是复印件。‘不兴’,是它,兴不起规则;‘不灭’,是它,也灭不了规则。复印件,在规则眼里——是一张,没有力量的纸。”
“可,”老周说,“秦朗说的‘证物’——”
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沈砚说,“证物,是给‘人’看的;规则,是给‘城’看的。秦朗,把两样,混在一张纸上了。”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您,赌我,不敢?”
“我不是赌您不敢。”沈砚说,“我是知道——您,比谁都怕,规则‘反噬’。”
“我怕?”秦朗说。
“您怕。”沈砚说,“您要是真把第六页公开,规则,反噬的,不只是城——还有,翻开过第六页的‘人’。”
“贺临川,失踪了。”他说,“贺琳,二十年,没回来。您——二十年,没敢,碰这座城。”
“你们,都翻过第六页。”他说,“你们,都怕,它。”
秦朗,站了起来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您说得对——复印件,成不了规则。可它,成得了‘证物’。”
“证物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第六页,是贺临川的‘遗物’。复印件,虽然不认规则——可它,认‘人’。”
“公开复印件,”他说,“贺临川的养子、影城的投资人、二十年前失踪案的‘关系人’——这些名字,会一起,被翻出来。”
“到时候,”他说,“查贺临川失踪案的,就不止是——这座城了。”
沈砚,看着秦朗,很久。
“秦先生,”他说,“您这话,是‘最后一张牌’了?”
“是。”秦朗说,“您,接不接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他拿起那张A4纸,看了一遍,又放下。
“秦先生,”他说,“这张牌,我接了。”
“接?”秦朗,愣了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您要公开——请便。公开了,警方,会查贺临川的案子。查案子,需要‘证人’——二十年前,在影城,见过贺临川的人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会第一个,去作证。”
“作证?”秦朗说,“您作什么证?”
“作证,”沈砚说,“二十年前,秦光——也就是您——是贺临川的养子。您,欠着影城,六万尾款。您,二十年后,回来,想拿回这座城。”
“这些,”他说,“我都有,白纸黑字的证据。”
秦朗的脸,一点一点,变了颜色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你——”
“秦先生,”沈砚说,“您有您的牌,我有我的牌。您的牌,是‘复印件’;我的牌,是‘卷宗’。”
“咱们,”他说,“谁也别,先掀桌子。”
秦朗,站在门口,很久,没有说话。
“好。”他最后说,“沈制片,这场赌——我,记下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门。门,被他,重重地带上了。
沈砚,坐在椅子里,看着那张,留在桌上的A4纸。
“复印件,”他低声说,“你吓不住我。”
“可你提醒了我一件事——”他说,“第六页,不是‘规则’。”
“它,是‘证据’。”
“证据,”他说,“贺临川,留下它——是要让后来的人,用它,查清楚,当年,到底,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拿起那张A4纸,折好,放进“秦朗的拘票”那个文件袋里。
“秦朗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拿着‘证据’的复印件,来吓我。”
白露,走进来,看见桌上的文件袋,问:“他,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沈砚说,“带着气走的。”
“那他,”白露说,“会公开复印件吗?”
“不会。”沈砚说,“他真要公开,就不会,先来‘谈’。他这一趟,是来‘探底’的——看看,我,知不知道‘复印件没用’。”
“您,”白露说,“露了底?”
“露了一半。”沈砚说,“我告诉他,规则,只认原件。这一半,是底——他知道了,往后,就不会,再拿复印件,来要挟咱们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白露问。
“另一半,”沈砚说,“我没说——原件,在谁手里,他,还猜不透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咱们下一步?”
“下一步,”沈砚说,“把‘开放场’,从三天一场,改成一天一场。门票,再加一档‘深度体验’——价格,翻倍。”
“翻倍,”白露说,“有人买吗?”
“有。”沈砚说,“越是‘传说闹鬼’的城,越有人,想‘亲眼看看’。秦朗,替咱们,把‘故事’传出去了——咱们,就顺着故事,卖票。”
“可你忘了——证据,是给‘查案的人’看的。”
“不是,给‘赌钱的人’,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