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放日,散了场。
晚上十一点,最后一批观众,离开影城。场工,开始清场。白露,站在闸机口,核对当天的票根和账目。
“今天的收入,”小满在监控室,报数,“预售一百七十张,现场加售三十一张——合计,两百零一张。流水,十六万零八百。”
“十六万,”白露说,“够不够?”
“够不够,”小满说,“看跟谁比。跟‘一百二十万’比——还差得远。”
“账,”白露说,“先记上。票根,我一会儿,拿去财务室。”
十一点半,白露,抱着票根,往财务室走。
路过停车场的时候,她看见,停车场的角落,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车没熄火,尾灯,红着。车边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,是韩岳。另一个,站在车的另一侧——只看见半边身子,看不清脸。
韩岳,手里,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白露,停住了脚步。她退回墙根,掏出手机,调成静音,悄悄,拍了一张。
“韩岳,”她心里一沉,“他大半夜,来停车场,见谁?”
她看见,韩岳,把牛皮纸袋,递进车窗。车里的人,接过纸袋,没有打开——只是,轻轻,点了点头。
然后,韩岳,转身,往影城方向,走回来。
白露,没有躲。她站在路灯下,等韩岳走近。
“韩岳,”她说,“这么晚,你去哪儿了?”
韩岳,脚步一顿。
“白露姐,”他笑了笑,“我去门口,买了包烟。”
“买烟,”白露说,“停车场,有烟店?”
韩岳的笑容,僵住了。
“白露姐,”他说,“我——”
“你手里那个纸袋,”白露说,“是烟吗?”
韩岳,没有说话。
“韩岳,”白露的声音,沉下来,“你给谁,递东西?”
“白露姐,”韩岳说,“您,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看错。”白露,把手机举起来,“我拍了。”
韩岳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,脸色,一点一点,白了。
“我,”他说,“我——”
“韩岳,”白露说,“你跟我,去见沈制片。”
“白露姐,”韩岳,忽然,声音,抖了,“我求您——别告诉沈制片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你告诉我——纸袋里,是什么?”
韩岳,低下头,很久,没有说话。
“是账本。”他说,“还有,第六页的——复印件。”
白露,浑身,一凉。
“账本?”她说,“第六页?韩岳——你!”
“白露姐!”韩岳,扑通一声,跪了下来,“我没办法!我真的——没办法!”
“什么叫没办法?”白露,气得发抖,“沈制片,信任你!影城的账,交给你管!你——”
“我欠了钱。”韩岳,声音,哑了,“白露姐——我欠了,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?”白露说,“你欠谁的?”
“赌。”韩岳说,“我,赌过球。输了,五十万。秦朗——他说,他能替我还。条件,是——”
“是,”白露说,“是让你,当内鬼?”
“是。”韩岳,眼泪,下来了,“他说,不用我干别的——只要,把影城的账,和第六页,拍给他。拍完,钱,就清了。”
“你,”白露说,“拍了?”
“拍了。”韩岳说,“今天夜里,他让我,把原件,送到停车场。”
“原件?”白露说,“你偷了,原件?”
“不是原件!”韩岳,慌忙摆手,“是复印件!原件,在沈制片抽屉里,我打不开——我拍的,是流程册里,夹着的那一页!”
白露,闭了闭眼。
“账本呢?”她问,“你给出去的那个纸袋里——账本,是真的?”
“是……”韩岳,低下头,“真账本,我复印了一份……原件,还在财务室。”
白露,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岳,心里,又冷,又堵。
“起来。”她说,“跟我,去见沈制片。你欠的钱,是命——可你偷的东西,也是命。钱,能还;命,还不了。”
“白露姐,”韩岳,抬起头,“沈制片他——他会赶我走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露说,“可你要是不说——他一辈子,都得背着‘身边有内鬼’的疑。你说了,至少,他知道,内鬼,是谁。”
韩岳,站起来,跟着白露,往主楼走去。
沈砚的办公室,灯,还亮着。
白露,把手机上的照片,放在沈砚面前。韩岳,站在门口,低着头。
沈砚,看完照片,放下手机。他看了韩岳,很久。
“账本,”他开口,“你复印的,是哪一本?”
“嘉年华,以后的。”韩岳说,“两个月的。”
“两个月,”沈砚说,“够秦朗,看明白影城的家底了。”
“还有,”他说,“第六页的复印件——你拍的那一页,是‘真的’那一页,还是,流程册里,那一页?”
“是……”韩岳说,“是真的那一页。”
沈砚,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韩岳面前。
“韩岳,”他说,“你还记得,你报到那天,我说过什么吗?”
“您说,”韩岳说,“影城的账,除了您,任何人,都不许给第二份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沈砚说,“可你,给了。”
韩岳,无话可说。
“东西,”沈砚说,“你那个背包里,还有什么?”
韩岳,把背包,放在桌上,拉开拉链。背包里,是厚厚一沓,复印的账页,和一份,卷起来的账本复印件。
沈砚,把背包,整个,拿走了。
“账本,”他说,“我收了。可第六页的复印件——你,已经递出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韩岳,声音,很低,“他,接走了。”
“接了,”沈砚说,“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他回到座位,坐下。他看着韩岳,说:“韩岳,你走吧。”
“沈制片——”韩岳,抬起头。
“走吧。”沈砚说,“账,我收回了;你的欠条,我也不追究。影城,留不住你。你,今晚,收拾东西,明天天亮前,离开。”
韩岳,站在门口,很久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您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,”沈砚说,“不是我。是这座城——和,信任你的白露。”
韩岳,鞠了一躬,转身,走了。
白露,站在窗边,看着韩岳的背影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沈制片,”她说,“他欠的赌债——”
“他说,欠五十万。”沈砚说,“可我不信,一个人,会因为五十万,把自己的命,都搭进去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白露说。
“韩岳,”沈砚说,“今晚说的话,未必,全是真话。他说,‘没办法’——可‘没办法’的人,不会,在递完东西之后,还敢,回到城里,等我抓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他为什么回来?”
“他回来,”沈砚说,“是想,让我‘抓住’他。”
“抓住他,”白露说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他要是‘被抓住’——秦朗,就不会再信他。一个‘暴露的内鬼’,对秦朗,就没有用了。”
“没有用,”白露说,“他就不用——再替秦朗,做任何事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他演了一出‘被抓住’的戏——用这出戏,从秦朗手里,脱身。”
白露,愣住了。
“那,”她说,“他给秦朗的复印件——”
“复印件,”沈砚说,“是真的。可‘真复印件’,换不回‘他的自由’吗?”
“换不回。”他说,“可他要是想‘赎身’——总得,先让秦朗,觉得,他‘有价值’。”
“他给秦朗的,”沈砚说,“不是‘城’——是‘投名状’。”
窗外,夜,深了。韩岳的影子,已经,看不见了。
“投名状,”白露,低声念道,“那他,到底,是哪一边的?”
“哪一边的,”沈砚说,“现在还看不出。可有一件事,我确定了——”
“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秦朗,急了。”沈砚说,“他要是,不急——他不会,用‘收买内鬼’这一招。他收买韩岳,说明——他心里,没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