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。
沈砚,把自己,关在办公室里。
他,研究那本《追光》。
七页剧本。
他,翻来覆去地看。
看得,纸页的边角,又卷了起来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端着茶,进来,“您,又看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沈砚,头也没抬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白露,把茶放在桌上。
沈砚,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,看着第七页。
“白露,”他,忽然问,“你说,这页纸,是真的,还是假的?”
“纸?”白露,愣了一下。
“这页纸,”她说,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我,”她说,“摸过它,它,有厚度。”
“它,”她说,“还会,卷边。”
“那你,”沈砚说,“撕一下试试。”
“撕?”白露,愣住了。
“撕。”沈砚说。
白露,犹豫了一下。
她,伸出手。
捏住第七页的,一个角。
用力,一撕。
“嘶——”
纸,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看,”白露说,“撕得开。”
“那,”沈砚,伸出手,“你再看。”
他,把手指,按在裂口上。
“嗡——”
裂口,缓缓,愈合了。
“愈合了?”白露,睁大眼睛。
“这页纸,”沈砚说,“不是纸。”
“它,”他说,“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?”白露说。
“我试过,”沈砚说,“用火烧。”
“烧不坏?”白露问。
“烧不坏。”沈砚说。
“用水泡,”他说,“泡不烂。”
“用刀划,”他说,“划完,自己长回去。”
“这页纸,”他,一字一句,“在修补自己。”
“它,”他说,“像一座城,受了伤,会自己,养伤。”
“城?”白露,忽然明白了,“您是说,这页纸——”
“它,”沈砚说,“和影城,绑在一起。”
“绑在一起?”白露说。
“城在,”沈砚说,“页在。”
“城伤,”他说,“页裂。”
“城好,”他说,“页亮。”
“你看,”他说,“今天,城的灯,亮了几盏?”
“五盏。”白露说。
“第七页,”沈砚,指着纸的角落,“就有五个,淡淡的光点。”
白露,凑近,看。
纸上,确实,有五个,几乎看不见的光点。
“真的是五盏。”她,轻声说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谁想动这页纸,就得,先动城?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反过来,”他说,“谁想毁城,也得,先过这页纸。”
“这页纸,”他说,“是城的命脉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您,发现这个,为什么,脸色,这么难看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他,合上剧本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你说,一座城,要是想,真正活过来——”
“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得,”白露,想了想,“有人,住着?”
“有人住,”沈砚说,“是活着。”
“不是,”他说,“活过来。”
“活过来?”白露说。
“像一个人,”沈砚说,“从梦里,醒过来。”
“一座城,”他说,“从戏里,醒过来。”
“戏,”他说,“是城的梦。”
“戏散了,”他说,“城,还在睡。”
“睡着的城,”他说,“会做梦。”
“梦,”他说,“会变成,下一卷戏。”
白露,心里,咯噔一下。
“下一卷?”她说。
“预告,”沈砚说,“已经,到了。”
“秦朗那边,”他说,“收到了一份,空白剧本。”
“剧本的名字,”他说,“叫《等风来》。”
“等风来?”白露,重复了一遍。
“风,”沈砚说,“是这座城,下一场梦的名字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怎么办?”
“不能让城,”沈砚,缓缓说,“再做下一场梦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城的梦,做一次,就要,烧掉一些,醒着的人。”
“上一次,”他说,“烧的是,韩岳的记忆。”
“这一次,”他说,“不知道,会烧掉,谁的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怎么,才能让城,不做梦?”
“找到,”沈砚说,“城的核心。”
“核心?”白露说。
“每一座城,”沈砚说,“都有一颗,心跳。”
“影城的心跳,”他说,“不在,任何一间,屋子里。”
“它,”他说,“在屋子,下面。”
“下面?”白露说。
“地底下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查过,影城的老图纸,”他说,“民国街,地底下,有一段,老隧道。”
“隧道?”白露说。
“图纸上,”沈砚说,“标着,两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白露问。
“片场。”沈砚说。
“片场?”白露说,“地底下的,片场?”
“最终片场。”沈砚说。
“最终?”白露,心里,一紧。
“这座城,”沈砚说,“戏里戏外,一共有,七层。”
“我们,走过的,”他说,“是,上面,六层。”
“最下面的一层,”他说,“才是,城真正,做梦的地方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您,打算,进去?”
沈砚,没有说话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声音,发紧,“您,是不是,想一个人,下去?”
沈砚,看着窗外。
“那座片场,”他说,“是贺临川先生,留下的,最后一个,谜。”
“他,把自己,写进城里的时候,”他说,“把钥匙,也,带了下去。”
“钥匙?”白露说。
“城的钥匙,”沈砚说,“不是,我手里,这把铜的。”
“那,是,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是,”沈砚,缓缓说,“一个人。”
“人?”白露说。
“要进,最终片场,”沈砚说,“得,由一个人,亲自,走进去。”
“那个人,”他说,“走进去,可能,就,出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,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最终片场,是城,做梦的,地方。”
“梦,”他说,“要有人,替它,醒着。”
“醒着,的那个人,”他说,“就是,守夜的人。”
“守夜?”白露,想起,日记上的那句话。
“他是一位天才,但不是一位守夜人。”
“您,”她,看着沈砚,“您,想做,那个,守夜的人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他,端起,那杯茶。
喝了一口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这件事,你知道,就好。”
“不要,告诉,别人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白露,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城里的,每一个人,都以为,戏,已经,落幕了。”
“他们,”他说,“该过,安生,日子了。”
“让他们,再多,安生,几天。”他说。
“那,”白露,问,“您呢?”
“我,”沈砚,轻声说,“我,先,把,图纸,看明白。”
“看明白,”他说,“再说。”
“沈制片,”白露,想说什么。
“白露,”沈砚,打断她,“茶,凉了。”
白露,看着,他。
她,没有,再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茶凉了,”她说,“我,再去,给您,沏一杯。”
她,端着,空杯,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,又,只剩下,沈砚,一个人。
他,从,抽屉,最底层,取出,一卷,旧图纸。
图纸,已经,发黄。
展开。
上面,画着,影城,地下的,结构。
一条,隧道,从,民国街,底下,穿过。
一直,通到,一个,标着,问号的,房间。
“最终片场。”沈砚,轻声,念。
“贺临川,先生,”他说,“您,把,钥匙,藏在,那,儿。”
“我,”他一字一句,“会,去,拿。”
“拿,到,钥匙,”他说,“城,就,不会,再,做梦,了。”
他,合上图纸。
夜,深了。
“嗡——”
忽然。
放映室的方向,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放映机?”沈砚,抬起头。
他,走到窗前。
放映室的窗户,透出一点光。
“谁在放映室?”他,轻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沈砚,下了楼。
走到放映室门口。
门,开着。
里面,没有人。
放映机,却,在转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银幕,亮着。
放映的,是《追光》。
“这卷胶片,”沈砚,轻声说,“不是已经收进档案室了吗?”
他,看向银幕。
银幕上。
《追光》的结尾,正在放映。
“贺临川先生的结尾……”他,轻声说。
“我写的那行字,”他说,“会出现在哪一帧?”
银幕上。
结尾的画面。
是一片光。
光里。
站着一个人。
背影。
那个背影,很像沈砚。
沈砚,站在放映室中间。
看着银幕上那个背影。
背影,缓缓,转过身。
看向他。
银幕上那个人。
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他看着沈砚。
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口型,却是一句话。
“你来了。”
放映机,停了。
银幕,暗下来。
放映室里,只剩下沈砚一个人。
站在黑暗里。
“我,”他,轻声说,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