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公告栏前,围了一圈人。
“看,”小满,念着公告,“影城,招募新员工。”
“招募?”阿凯,挤过来,“写什么了?”
“写,”小满,念,“‘影城,招场务、摄影助理、编剧助理,各一名。’”
“‘要求:一,热爱电影。二,能吃苦。三,接受影城的一切规矩。’”
“‘待遇:包吃住,工资从低。’”
“‘有意者,带简历,来办公室。’”
“落款,”小满,念,“‘影城,沈砚。’”
“沈制片,”阿凯,看向办公室的窗户,“真招人啊?”
“招。”沈砚,站在窗前,“影城要活,就得有人。”
“可,”小满,小声问,“他们,不知道影城的秘密……”
“不知道,”沈砚说,“最好。”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就不会被吓跑。”
“他们只需要,”他说,“当一座普通影城的普通员工。”
“普通?”小满说。
“普通,”沈砚说,“是最好的。”
“戏,”他说,“已经落幕了。”
“城,”他说,“该过普通日子了。”
“那,”阿凯问,“万一有,心怀不轨的,混进来?”
“心怀不轨的,”沈砚,笑了一下,“正好。”
“正好?”阿凯说。
“城,”沈砚说,“需要一个能分辨好人坏人的人。”
“谁?”阿凯问。
“小刘。”沈砚说。
“他被戏蛊惑过。”他说。
“他,”他说,“闻得出诱惑的味道。”
“招聘的第一关,”他说,“是小刘。”
“我?”小刘,站在一边,愣了一下。
“你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负责,”他说,“跟他们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小刘问。
“聊,为什么想进影城。”沈砚说。
“想挣钱的,”他说,“让他们去别的剧组。”
“想拍戏的,”他说,“让他们留下。”
“想,”沈砚,顿了一下,“想看戏的……”
“怎么看?”小刘问。
“看眼睛。”沈砚说。
“眼睛亮的人,”他说,“是来拍戏的。”
“眼睛飘的人,”他说,“是来看戏的。”
“看戏的,”他说,“让他们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小刘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这座城,不能再多一个看客了。”
“它,”他说,“需要的是干活的人。”
“干活的人,”小刘,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下午。
办公室门口。
站着三个人。
“你们,都是来应聘的?”小刘,走出来。
“是。”打头的,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。
“我叫方野。”他说。
“导演系,大三。”他说。
“我拍过三部短片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想来影城?”小刘问。
“因为,”方野说,“我看过影城拍的片子。”
“《追光》?”小刘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方野说。
“是一部很老的纪录片。”他说。
“纪录片?”小刘说。
“讲民国街怎么搭起来的。”方野说。
“片子的最后,”他说,“有一行字幕。”
“什么字幕?”小刘问。
“‘献给所有,想留在光里的人。’”方野说。
“那行字,”他说,“我记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小刘说。
“三年,”方野说,“我一直在找那座城。”
“找到了,”他说,“就来了。”
小刘,看着他的眼睛。
眼睛,很亮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下一个。”
“我叫许诺。”第二个,是个扎马尾的女生。
“编剧系,大四。”她说。
“写剧本?”小刘问。
“写。”许诺说。
“写过什么?”小刘问。
“写过,”许诺说,“一个关于,一座会做梦的城的故事。”
“会做梦的城?”小刘,愣了一下。
“故事里,”许诺说,“那座城,会把人写进剧本里。”
“写进剧本,”她说,“人就出不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小刘问。
“后来,”许诺说,“有一个人,把城写完了。”
“城醒过来,”她说,“人就都出来了。”
“这个故事,”小刘,轻声问,“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“梦到的。”许诺说。
“我,”她说,“从小就做梦。”
“梦到一座城。”她说。
“城里,”她说,“有灯光,有布景,有一个,站在光柱里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,”她说,“在等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小刘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许诺说。
“我醒来,”她说,“只记得那座城。”
“记得,”她说,“就来看看。”
“看看,”她说,“这座城,是不是我梦里那座。”
小刘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怕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?”许诺问。
“怕,”小刘说,“万一,你梦到的,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,”许诺,笑了一下,“不正好?”
“正好?”小刘说。
“真的,”许诺说,“就说明,我没白梦。”
小刘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下一个。”
“俺叫大熊。”第三个,是个壮实的小伙子。
“俺会扛机器。”他说。
“俺还会修灯。”他说。
“俺什么都能干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来影城?”小刘问。
“俺,”大熊,挠了挠头,“俺听说这儿管吃住。”
“管吃住,”他说,“俺就来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理由吗?”小刘问。
“有。”大熊说。
“俺爹,”他说,“年轻时候,在影城干过木工。”
“他说,”他说,“这座城,是会记人的城。”
“他说,”他说,“干过活的人,城都记着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,”他说,“城送了他一把刨子。”
“刨子?”小刘说。
“俺爹,”大熊,从背包里,掏出一把旧刨子,“他留给俺了。”
“他说,”他说,“啥时候回影城,就带上它。”
“俺,”他一字一句,“带上了。”
小刘,看着那把刨子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们三个,”他,站起来,“明天,正式上班。”
“上班干什么?”方野问。
“先跟白露姐,”小刘说,“培训。”
“培训什么?”许诺问。
“培训,”小刘说,“认城。”
“认城?”方野说。
“认每一条街,”小刘说,“每一盏灯,每一扇门。”
“认清了,”他说,“才能在城里干活。”
“好。”方野,点了点头。
“白露姐,”小刘,朝楼里喊,“人,我带来了。”
白露,从楼里,走出来。
“三位好。”她说。
“从今天起,”她说,“我教你们,认这座城。”
“认城,”许诺,轻声重复,“真好。”
“真好?”白露,看她。
“我梦里那座城,”许诺说,“也,认人。”
白露,看了她,一眼。
“那,”她,轻声说,“你梦里的城,有没有告诉你,它叫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许诺说。
“它只告诉我,”她说,“它的名字,在等一个人,念出来。”
“等谁?”白露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许诺说。
“大概是,”她说,“等一个,愿意留下来的人。”
白露,没有再问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领你们,从民国街,开始认。”
入夜。
办公室。
沈砚,独自坐在桌前。
桌上,摊着那本《追光》。
七页剧本。
他,从第一页,翻到第七页。
第七页上。
他写下的那行字,还在。
“我选择——让戏成为记忆——而非现实。”
“记忆,”他,轻声念,“非现实。”
“我写的这句话,”他说,“城记住了吗?”
他,看着第七页的空白处。
空白处,还有一大片。
“贺临川先生,”他说,“你留了一个空白。”
“留给谁的?”他问。
“留给我的?”
“还是,”他说,“留给后来人的?”
页面,安静。
沈砚,合上剧本。
他,起身。
走到窗前。
窗外,影城,安安静静。
新招的三个人,已经安顿下来了。
民国街的灯,亮着几盏。
“一座城,”他,轻声说,“有了新人。”
“新人,”他说,“就有了新的日子。”
他,回过头。
看了一眼桌上的《追光》。
忽然。
他,愣住了。
剧本的封面,在发光。
淡淡的金光。
他,走回桌前。
翻开第七页。
空白处。
一行字,浮了出来。
一笔一画。
像有人,正在现场写。
“最后一页——”
“等你来写。”
沈砚,看着那行字。
很久。
“等我,”他,轻声说,“来写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着那一天。”
手机,在桌上,亮了一下。
是秦朗,发来的一条消息。
“沈制片,新人到位,祝贺。”
“另外——下一卷的预告,我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空白剧本,名字叫《等风来》。”
“风,快到了。”
沈砚,看完消息。
他,没有回。
他,只是,又看了一遍,第七页上,那行字。
“最后一页——等你来写。”
“风,”他,轻声说,“会来的。”
“等它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这一页,就该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