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岳”走进黑暗的那一刻,沈砚,忽然,觉得不对。
“他,”沈砚,盯着那道背影,“脚步声——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阿凯说。
“实体,”沈砚,一字一句,“走路,有脚步声。”
“可这个韩岳,”他说,“刚才,从放映室门口,走到黑暗里——没有,一声脚步。”
“没声?”白露说,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他不是‘实体’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他是——”白露,话没说完。
“砰!”
放映室的门,被一股大力,从外面,撞开。
门口,站着——第二个韩岳。
衣摆撕破,脸上两道血痕。
“沈制片,”这个韩岳,喘着气,说,“你们——看见‘他’了?”
“他?”白露说,“你,不就是‘他’?”
“不是我。”韩岳说,“那是——‘戏中影’。”
“戏中影?”阿凯说。
“我,”韩岳,按着胸口,“被镜子房关住的时候——发现,我自己,裂成了,两个。”
“一个,”他说,“是,我——实体。”
“另一个,”他说,“是从镜子里,爬出去的——我的,影子。”
“影子,”沈砚说,“它要干什么?”
“它,”韩岳,一字一句,“要,杀你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放映室的天花板,整块,碎了。
一个穿灰长衫的身影,从碎砖和灰尘里,落下来,落在,沈砚面前。
那张脸,没有五官——只有一片,晃动的雪花。
“戏中影!”阿凯喊。
“护住白露和小刘!”沈砚,一把,把阿凯,推向墙角,“都别过来!”
戏中影,站在他面前。
雪花的脸,缓缓,转动——像是,在找他。
“沈……砚……”戏中影开口,声音,像隔着,一池水,“你……抢了……我的戏……”
“你的戏?”沈砚说,“《追光》,什么时候,成了你的戏?”
“从……二十年前……”戏中影说,“叶彤小姐……坠楼……那场戏……我……在……”
“你在?”沈砚说,“你在——是你在拍?”
“我……在……”戏中影,声音,忽远忽近,“我是……那场戏……里……没拍完的……人……”
“没拍完的人,”白露,在墙角,飞快地,记着,“——戏中影说,它是‘没拍完的人’。”
“阿凯,”沈砚,忽然,喊,“民国街,第三盏路灯——还亮着吗?”
“亮着!”阿凯,趴着窗,往外看,“民国街的灯,全亮着!”
“古宅呢?”沈砚问。
“古宅,”白露,指着另一个方向,“暗的!一盏灯都没有!”
“好。”沈砚,看着戏中影,“韩岳——实体,你,听着。”
“你现在站的地方,”他说,“左脚,民国街;右脚,古宅。”
“民国街的规则,”他一字一句,“不得打断拍摄。”
“古宅的规则,”他说,“不得说谎。”
“你现在,”他说,“有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,”他说,“你说一句假话——古宅,会剪你。”
“第二条,”他说,“你保持安静——可戏中影,一靠近我,民国街的摄影机,就会‘开机’。”
“开机,”他说,“你就,不能,打断。”
“你,”沈砚,看着戏中影,又看着实体韩岳,“要么,看着它,杀我——然后,被摄影机,记一笔‘打断’的账。”
“要么,”他说,“你先,把它的戏——截了。”
“截它的戏,”实体韩岳,缓缓,开口,“怎么截?”
“按规则截。”沈砚说,“民国街,不得‘打断拍摄’——可没规定,不得‘改戏’。”
“你,”他说,“现在,就,改它一句台词。”
“改台词?”韩岳说。
“它,”沈砚,指着戏中影,“演的,是《追光》。”
“你,”他说,“把它的台词,改了——它,就,接不住。”
“它一接不住,”他说,“这一条,就——‘废’了。”
“废了的镜头,”他说,“民国街,会自己,把它,剪掉。”
“剪掉?”实体韩岳,看着那个雪花脸的身影,“——会怎样?”
“会,”沈砚,一字一句,“让它,从头,再演。”
“从头再演,”他说,“就是,把它,关回——镜子里。”
实体韩岳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,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,改。”
他,转向戏中影。
“戏中影,”他,喊,“你听着——”
“你的台词——‘沈砚,你抢了我的戏’——从这一刻起,改了。”
“改成——”他一字一句,“‘沈制片,我替你,守了二十年戏’。”
戏中影,那张雪花脸,停住了。
雪花,缓缓,旋转。
“……守……”它,重复道,“……我……不……会……这句……”
“这句,”它,声音,卡住了,“剧本……里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,”沈砚,缓缓,说,“——它,卡壳了。”
戏中影,猛地,扑向沈砚。
就在它,扑到一半——民国街那排路灯,齐齐,闪了一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,极轻的,快门声。
戏中影,像一张,被抽走的底片——整个人,从中间,裂开,往两边,塌。
“啊——!”
它,塌进,地板缝里。
消失了。
放映室,重新,安静下来。
“它,”阿凯,从墙角,探出头,“没了?”
“回镜子了。”沈砚,缓缓,站起身,“废掉的镜头,会,重新,洗——它,得,从头,演。”
“从头演,”白露,合上本子,“一时半会儿,出不来?”
“一时半会儿,”沈砚说,“出不来。”
“可,”他,转向实体韩岳,“韩岳——你,为什么,要帮我?”
“帮你?”韩岳,说,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“我,”他,一字一句,“是,不想,让,它,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韩岳,顿了顿,“杀了你——这场戏,就,没人,能,收了。”
“收,”沈砚,说,“你,不是,想,当,作者吗?”
“想。”韩岳说,“可作者——得,先,让,戏,演完。”
“你,”他说,“是,这场戏,唯一,不会,半路,喊‘停’的人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,不能,死。”
“至少,”他说,“现在,不能。”
“沈制片,”白露,忽然,开口,“我,有,一个,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沈砚说。
“刚才,”白露,翻开本子,“我,记了,戏中影,说过的,每一句,话。”
“它,”她说,“说来说去——只有,三句。”
“一句,‘我,在’;一句,‘没拍完的人’;一句,‘你,抢了我的戏’。”
“三句,”沈砚说,“都是——《追光》里,叶彤小姐,坠楼那场戏,的,台词?”
“是。”白露说,“戏中影,不会,说,新话。”
“它,”她,一字一句,“只会,背——剧本。”
“只会背剧本,”沈砚,缓缓,说,“——那,它,就不是‘韩岳的影子’。”
“是,”他说,“是‘《追光》里,韩岳那个角色,的影子’。”
“角色,”白露,低声,重复道,“——有人,给它,递词?”
“有人,”沈砚,看着,地上那道,裂缝,“在,剧本,后面——等着。”
“等着,”他说,“它,从头,演完。”
“演到,”他一字一句,“那一场——坠楼。”
“谁,”阿凯,声音发紧,“在等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他,看着裂缝深处——那里,隐隐,透出,一点,光。
一束,很白,很冷,的光。
像是——一台,摄影机,正在,片场那头,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