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二楼,亮起的那盏灯——是白露,点的。
“叶彤小姐的戏,”沈砚说,“白露,你,会演吗?”
“会。”白露说,“我跑过三年社会新闻——演‘当事人’,是记者的基本功。”
“不,”沈砚摇头,“不是演‘当事人’。”
“是,”他一字一句,“演‘叶彤’。”
“叶彤小姐,”他说,“坠楼前最后一场戏,穿的,是白裙子。”
“她,”他说,“站在二楼窗边——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白露问。
“等韩岳。”沈砚说。
“韩岳,”白露说,“他对叶彤——”
“他念了二十年。”沈砚说,“他说,他入戏,二十年前——叶彤小姐坠楼那天。”
“一个念了二十年的人,”他说,“看见叶彤站在窗边——他,会走进那盏灯。”
“那,”阿凯问,“他要是不走进去呢?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咱们就再点一盏灯。”
“一直点到他,”他说,“走进去。”
白露,站在二楼窗边。
她脱下外套——里面,是一件素白的长裙。
“裙子,”老周低声说,“是我从道具库翻出来的。”
“叶彤小姐当年,”他说,“留在影城的——最后一件戏服。”
“戏服,”白露摸了摸裙摆,“那我,就穿着它,替叶彤小姐,会一会韩岳。”
她转身,走到窗边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。白裙子,在夜里,泛着一层青白的光。
“阿凯,”沈砚低声说,“反光板,架好了吗?”
“架好了。”阿凯蹲在窗下,举着一块旧反光板,“楼下那盏汽灯一亮——光,就能打到窗口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说,“老周,点灯。”
“呼——!”
汽灯亮了。
一束白亮的光,从楼下打上来,正正照在白露身上。
二楼窗边,白裙,白光。
像一帧,二十年前的旧照片。
街上,那些黑压压的影子——停住了。
“嘶——!”
影子一层一层,往后,退。
像是被什么更亮的东西,吓住了。
黑暗深处,那个穿灰长衫的身影——缓缓转过身。
韩岳,看见了那盏灯。
看见了灯下的白裙子。
“叶……彤?”他的声音,像被什么堵住了,“叶彤小姐?”
“韩岳,”白露,站在窗边,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。可每一个字,都像踩在锣鼓点上:
“我等你——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?”韩岳的声音在发抖,“您——在等我?”
“等你。”白露说,“——上楼来。”
“楼上,”韩岳看了看那扇窗,“那是——”
“是,”白露说,“我最后一场戏的片场。”
“叶彤小姐坠楼——那个片场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想看那场戏吗?”
“来。”她说,“上楼来——我演给你看。”
黑暗里。
韩岳,站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他抬起脚。
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门。
“他进去了!”阿凯压低声音,“他上楼了!”
“快,”沈砚说,“封门!”
茶楼二楼。
韩岳,走上最后一级楼梯。
那扇窗——还亮着。
白裙子,还站在窗边。
他走过去。
走到窗前——他愣住了。
窗边——没有人。
那件白裙子,挂在一根晾衣杆上。
“裙子……”韩岳低声说,“是裙子?”
“是裙子。”身后,传来沈砚的声音。
“白露演的,”他说,“不是叶彤小姐——是‘叶彤小姐站在窗边’这个画面。”
“画面,”他说,“你看到的是画面——就会走进画面里的那扇门。”
“那扇门,”他说,“是茶楼的后门——不是二楼的窗。”
“门?”韩岳猛地回头。
他站在——一间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。
“镜子?”他看着四周。
镜子里——一个又一个的韩岳。
穿灰长衫的韩岳。没有脸的韩岳。脸上带血痕的韩岳。
“这是,”沈砚站在镜子房门口,“第五卷的剧本杀房间。”
“你跟我讲过,”他说,“第五卷的规则:入局者,演到死。”
“韩岳,”他说,“你现在——入局了。”
“这间房子,”他说,“你不说出一句真话——就出不去。”
“真话?”韩岳笑了,“我说的每一句,都是真话。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你说说——小刘,在哪儿。”
“小刘,”韩岳笑着说,“他在——一个很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安全?”沈砚说,“哪儿?”
“放映室。”韩岳说,“他被我放在放映室——那台机器旁边。”
“机器,”沈砚说,“你把他放在机器旁边?”
“是。”韩岳说,“那台机器,很喜欢他。”
“喜欢?”沈砚皱眉。
“机器,”韩岳低声说,“要人——演它的戏。它挑中小刘了。”
“挑中他当——主角?”
“当,”韩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“下一场的主角。”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你抓住的——是我。可你,救不了他。”
“因为,”他笑了,“那台机器——不认你。”
“机器认谁?”沈砚问。
“认,”韩岳一字一顿,“‘追光’的人。”
“谁是追光的人?”白露在门口问。
韩岳,看着镜子里——那个穿灰长衫的自己。
“我,”他说,“就是。”
“我从二十年前,”他说,“就是追光的人。”
“你,”沈砚看着他说,“不是。”
“你,”他一字一句,“是‘追光追不到的人’。”
“镜子,”他说,“照的是脸。”
“你,”他说,“脸都没有——怎么照?”
镜子里。
那个没有脸的韩岳——脸上的雪花,疯狂地转。
“啊——!”
他抱住头,蹲了下去。
“他,”白露低声说,“被镜子关住了?”
“关住了。”沈砚说,“第五卷的房间,不会放他走。”
“那,”阿凯喊,“小刘——放映室!”
“走!”沈砚转身,“去放映室!”
三人冲下楼。
放映室的门——开着。
灯,亮着。
那台老式放映机——没有转。
机器旁边,小刘坐在地上,双手抱着膝盖。
“小刘!”白露跑过去,“你没事吧?”
“白露姐……”小刘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没事。”
“他们,”他说,“没伤我——就是把我放在这儿。”
“放在这儿干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他们,”小刘说,“让我——看着这台机器。”
“看着它干什么?”
“看着它,”小刘的声音发颤,“等它——开机。”
“它,”他指着放映机,“沈制片,它——刚才转了一下。”
“转了一下?”沈砚蹲下来看。
放映机的胶片——停在一帧画面上。
画面里——是一间镜子房。
镜子房里——一个穿灰长衫的身影,抱着头,蹲在地上。
“镜子房,”白露轻声说,“放映机在放镜子房?”
“在放。”沈砚缓缓站起身。
“它,”他说,“在放——‘我们刚刚演的那场戏’。”
“它,”他看着那帧画面,“把‘抓住韩岳’,也拍进去了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它会放到哪儿?”
“放到,”沈砚一字一句,“‘结局’。”
“它要一个结局。”他说。
“谁的结局?”小刘问。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——放映室门口。
站着一个人。
穿灰长衫。衣摆撕破了。脸上两道血痕。
是韩岳。
“沈制片,”门口的韩岳,缓缓开口,“镜子房里那个——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,”他笑了,“我留给你们的一个‘替身’。”
“真的我,”他说,“一直在——看着你救人。”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你救小刘——救得好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你能救几个?”
“这场戏,”他说,“还有很多人要救。”
“你,”他转身,走进黑暗,“救得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