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,和白露,回到茶楼的时候,天,还没有亮。
茶楼的灯,亮着。老周,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,给聚光灯,接线。
“老周,”沈砚,把日记本,放在桌上,“电,不是断了吗?”
“断了。”老周说,“可,聚光灯,不走电。”
“不走电?”白露说。
“聚光灯,”老周,拍了拍那台,黑黢黢的灯,“是‘火’的。”
“贺临川先生,当年,拍夜戏,”他说,“用,汽灯。汽灯,不靠电。”
“这一台,”他说,“是,影城,最后一台,汽灯。”
“您,”白露,看着那台灯,“是,特意,找出来的?”
“不是找。”老周说,“是,它,自己,滚到我脚边来的。”
“自己,滚来的?”白露,愣了。
“它,”老周,摸着灯身,“认得,这场戏。”
话音未落。
茶楼外,忽然,响起,一个声音。
声音,不高。可,穿过,一整条街,清清楚楚:
“沈,制,片——”
“沈制片,”那个声音,一字,一顿,“我,把,东西,带来了。”
“东西?”阿凯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街上,空无一人。
只有,路灯,一盏,一盏,重新,亮起来——不是电灯。
是,一盏,一盏,惨白的,汽灯。
汽灯下,站着——韩岳。
他,还是,穿着,那件灰长衫。只是,衣摆,撕破了。脸上,多了,两道,血痕。
他,手里,没有,拿,任何东西。
他,身边,站着——一片,黑压压的,影子。
“那些,”白露,声音,发紧,“是,怪物?”
“是。”沈砚,看着街上的影子,“他,把,别的片场,放出来的——都,带来了。”
“韩岳!”沈砚,推开窗,“你要,什么?”
“日记。”韩岳说,“您,刚,从,办公室,拿回来的——那本,日记。”
“日记,”沈砚,说,“在,我,这儿。”
“给,我。”韩岳说。
“给,你,”沈砚,缓缓,说,“你,就,带,这些,东西,走?”
“走?”韩岳,笑了,“沈制片,您,说,笑,了。”
“这场戏,”他说,“我,不走。”
“我,”他一字一句,“要,跟,您——对,完,这场戏。”
“对戏,”沈砚,说,“用,怪物,对?”
“用,什么,对,”韩岳,说,“看,您,给,不,给。”
“给,”他说,“我,就,让,它们,退。”
“不,给,”他说,“我,就,让,它们,进——茶楼。”
“进,茶楼,”沈砚,说,“你,知道,茶楼,里,有,谁?”
“知道。”韩岳,说,“老周,受伤了。白露,阿凯,小满——还有,小刘。”
“小刘,”他,忽然,放轻了,声音,“——沈制片,您,还,记得,小刘,吧?”
“记得,”沈砚,说,“他,今晚,还,给,你,递过,钥匙。”
“是。”韩岳,说,“他,是个,好孩子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好孩子——往往,最,容易,被,人,利用。”
“你,”沈砚,声音,沉下去,“想,说什么?”
“我,”韩岳,缓缓,说,“想,说——您,要是,不,给,日记——”
“我,就,从,您,身边——抓,一个,人。”
“抓,谁?”
“抓,”韩岳,笑了,“您,最,新,带,在身边,那个。”
话音未落。
茶楼,后门——忽然,“哐”一声,被撞开。
“小刘!”老周,喊了出来。
门口,小刘,被一个,没有脸的身影,掐着,脖子,拎了,起来。
他,双脚,离地。脸,涨得,通红。两只手,徒劳地,扒着,那只,冰凉的,手。
“韩岳!”沈砚,跨出,一步,“放开他!”
“给,日记。”韩岳,说。
“日记,”沈砚,从怀里,掏出那本,蓝布封皮的日记本,“在,这儿。”
“扔,过来。”韩岳,说。
沈砚,握着日记本,没有动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在他身后,低声,说,“您,真,要,给?”
“不给,”沈砚,低声,说,“小刘,就,没,了。”
“给,”他,说,“日记,没了,可以,再找。人,没了——就,真,没了。”
他,举起日记本。
“韩岳,”他说,“我,给——你,先,放人。”
“先,放人?”韩岳,笑了,“沈制片,您,当,我,傻?”
“咱们,”他说,“数,三,二,一——一起,放手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,说。
“三。”韩岳,说。
“二。”沈砚,说。
“一。”
“啪。”
日记本,从沈砚手里,飞了出去。
同一秒——老周,猛地,拧开,汽灯。
“呼——!”
一道,白亮的,光柱,从茶楼里,直直,射出去。
光柱,砸在,街上的,影子堆里。
“嘶——!”
那些,黑压压的,影子,像被,火,烫了——齐齐,尖叫,后退。
“嘶——!”
光柱,扫过,街道。怪物,一层,一层,往后,退。
“走!”沈砚,喊,“老周,照住——那条路!”
“照住了!”老周,转着汽灯,“往,东——街口,空的!”
“白露,阿凯——带,老周,走!”
“走?”白露,愣了,“那,日记——”
“日记,”沈砚,低声,说,“我,扔的——是,空壳。”
“空壳?”白露,说。
“日记本,”沈砚,说,“在,我,这儿。”
他,掀开,衣摆——日记本,好好地,别在,腰带里。
“扔出去的,”他说,“是,道具——小刘,进道具库,第一天,做的,赝品。”
“你,早就,准备,了?”白露,说。
“我,”沈砚,说,“不信,韩岳,会,安安分分,等,我,谈。”
“走!”他说,“都,撤——往,东街口!”
众人,冲进,夜色里。
光柱,在身后,一寸,一寸,追着,他们的,背影。
“呼——!”
汽灯的,火,忽然,一暗。
“油,”老周,喘着气,“油,见底了!”
光柱,一矮。
那些,退到,街角的,影子——缓缓,重新,聚拢。
“快!”沈砚,喊,“再,快!”
他们,跑出,东街口。
回头。
茶楼,还在,那里。灯,还亮着。
只是,茶楼门口——空,无,一,人。
小刘,不见了。
“小刘,”老周,声音,发颤,“小刘——没,跟,上来?”
“他,”白露,四下,看,“他,刚才——还在,我,后头!”
“他,”阿凯,脸色,白了,“他,被,抓,走,了?”
沈砚,站在原地,没有,说话。
他,看着,茶楼门口,那片,空荡荡的,黑暗。
“我,”他,缓缓,开口,“是我,把他,带出来的。”
“我说过,”他说,“要让他,看我,怎么收,这场戏。”
“可我,”他说,“连他,都没,看住。”
“沈制片!”白露,上前,一步,抓住,他的,胳膊,“您,听,我,说。”
“小刘,”她,一字,一句,“还,没,死。”
“戏,”她说,“还,没,散。”
“您,”她说,“是,制片人——制片人,可以,愣,一,秒。”
“但,”她说,“不能,愣,一,场。”
沈砚,缓缓,抬起,头。
“白露,”他,说,“你,说,得,对。”
“我,”他,吸了,一口,气,“愣,完,了。”
“现在,”他,转过身,看着,茶楼,那片,黑暗,“——算,账。”
“怎么,算?”阿凯,问。
“韩岳,”沈砚,一字,一句,“要,日记。”
“那,咱们,”他说,“就,给,他——看,一场,戏。”
“什么,戏?”
“一场,”沈砚,看着,黑暗,深处,“他,最,想,看——也,最,怕,看——的,戏。”
“叶彤小姐,的,戏。”
黑暗,深处。
茶楼,二楼,一扇,窗——缓缓,亮起,一盏,灯。
灯下,站着,一个,穿着,白裙子,的,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