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光离开后的第三天,白露,在档案室,整理他留下的资料。
三箱文件,她一份一份,归档。归到最后一箱的时候,她,从一沓旧照片里,翻出一张,不太一样的。
“这张,”她抽出来,看,“不是贺家的照片。”
照片上,是一扇门——一扇老式的双开木门。门上,挂着一块匾额。匾额上的字,已经模糊,看不清。
“门,”白露自语,“这是影城的哪扇门?”
她翻了翻,照片背面——背面,用铅笔,写着一行字:
“二·三,门。”
“二·三,”白露念道,“又是,二·三。”
“门,”她说,“‘二·三,门’——什么意思?”
她拿着照片,去了沈砚的办公室。
“沈制片,”她把照片放在桌上,“这张照片,是在贺光的箱子里,找到的。”
沈砚,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这扇门,”他说,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白露说,“影城里,我认得的门——没有这一扇。”
“可,”她说,“您看,门上的匾——字虽然模糊了,可轮廓,像是——”
“像是,”沈砚说,“两个字。”
“两个字,”白露说,“什么字?”
沈砚,把照片举到灯下,眯起眼,辨认。
“第一个字,”他说,“笔画多。第二个字——像是,‘光’。”
“光?”白露说。
“光,”沈砚说,“‘追光’的,‘光’。”
屋里,安静下来。
“追光,”白露说,“第七卷的入口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可这扇门——如果,真是第七卷的入口——那它,在哪儿?”
“照片上,”白露说,“没有参照物。”
“有。”沈砚,指着门的左下角,“您看——门角上,有一道铁皮,补过的痕迹。”
“铁皮?”白露,凑过去看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这种补法——是老场务的手艺。影城里,铁皮补过门角的——我,问过老周。”
“老周,”白露说,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”沈砚说,“影城一共十七扇门——补过铁皮的,只有一扇。”
“哪扇?”白露问。
“老宅,”沈砚说,“西厢后院,那扇常年锁着的柴门。”
“柴门,”白露说,“我见过——它,锁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锁了二十年,”沈砚说,“可照片上——它是开着的。”
“这张照片,”白露说,“是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问得好。”沈砚说,“照片,是黑白的。胶片的颗粒,很粗——是八十年代,那种,老胶卷。”
“八十年代,”白露说,“那时候,影城,还没建完?”
“没建完。”沈砚说,“可这扇门——已经在了。”
“那就是说,”白露说,“这扇门,比影城的围墙,还早?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门,比城,老。”
“一扇,”他,低声说,“比城,还老的,门——门缝里,透出光。”
“这扇门,”他说,“不是,贺临川,造的。”
“那是谁,造的?”白露,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可造门的人,一定,知道——门后头,是什么。”
“开着?”白露说。
“开着。”沈砚说,“门缝里,透出光。”
他,把照片,递回给白露。
“这件事,”他说,“先记下。别声张。”
“不去看看?”白露,问。
“不去。”沈砚说。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这一卷,还没有收尾。”
“收尾?”白露说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第六卷的账——利润,达标了;对赌,解除了;贺光,走了。可还有几件事,没有做完。”
“哪几件?”白露问。
“第一,”沈砚说,“叔父的死因——我还没有查清。”
“第二,”他说,“贺临川失踪的真相——还差最后一环。”
“第三,”他说,“暗账房里那本账——我还没有资格,落笔。”
“这一卷,”他说,“不收干净——我不进下一卷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这扇门——”
“门,”沈砚说,“跑不了。”
“等这一卷收完,”他说,“咱们再去,开那扇门。”
“到时候,”他说,“门后头,是追光,还是别的——开了,才知道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这扇门的事——告诉老周吗?”
“告诉。”沈砚说,“老周是守城的——城里多了一扇门,他该知道。”
当天傍晚。老宅,西厢,后院。
沈砚和白露,站在那扇柴门前。
门,确实锁着。锁,是二十年前的铜锁——锈得,不成样子。
“二十年,”老周蹲在门前,看了看锁,“没人动过。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照片上它开着——是二十年前拍的?”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二十年前,这扇门,开过一回。”
“哪一回?”沈砚问。
“贺老失踪那天。”老周说,“那天早上,我巡城——看见这扇门,开着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以为是风吹的。走过去想关——门后头,站着一个人。”
“人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穿着一件旧长衫——背对着我,站在门槛上。”
“贺老?”沈砚说。
“像贺老。”老周说,“可我喊了一声——他没回头。”
“他,”老周说,“就那么站了一会儿——然后,走进门后的黑暗里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追到门口——门后头,是一堵墙。”
“一堵墙?”白露说。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西厢后院——门后头,本来就是一堵墙。那扇柴门,是堵在墙上的‘假门’。”
“假门?”沈砚说。
“假门。”老周说,“贺老说过——那扇门,是留着,给‘光’走的。”
他,蹲下,伸手,摸了摸,那扇门,的,门板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这门板——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,不对劲?”沈砚,问。
“您摸。”老周说,“门板是木的——可木纹底下,有一道一道,铁的棱。”
沈砚,伸手,摸。门板,确实不平——木头底下,像是垫着什么。
“是铁皮,”老周说,“整块门板底下——都衬着铁皮。”
“铁皮衬门,”他说,“不是防贼——是防‘火’。”
“防火?”沈砚说。
“是。”老周说,“门后头,要是藏着什么怕火的东西——才会用铁皮,衬门。”
“怕火的东西,”沈砚说,“纸?账?还是——”
“还是,”老周说,“胶片。”
“胶片,”沈砚说,“贺临川的样片——地下四层,有一份。”
“那,”老周说,“这扇假门后头——可能,还有第二份。”
“第二份,”沈砚,低声说,“‘最后一页,在片场的源头’——”
“源头,”他看着那扇门,“也许,就在这扇门后头。”
“给光走,”沈砚,念道,“给——光——走。”
“追光,”他低声说,“原来,是——追着光走。”
“那扇门,”他看着那扇锁了二十年的柴门,说,“门后头——不是墙。”
“是,”他说,“下一卷。”
两天后,影城大门口,忽然,贴出一张告示。
告示,不是规则告示。是一张新的——白纸,黑字,只有两个字:
“追光。”
“追光?”白露,站在告示前,念道,“它自己,来了。”
“它,”沈砚,看着那两个字,“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”
“第六卷,”他说,“收尾——第七卷,开门。”
“追光,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,来了。”
告示,贴出来的,消息,很快,传遍,全城。
“追光,”阿凯,站在告示前,“两个字——这,算是第七卷的题?”
“算。”沈砚说,“每一卷,都有一个题。第五卷,是‘守城’;第六卷,是‘投资人’。第七卷——‘追光’。”
“那,”阿凯说,“这一卷,要追什么?”
“追,”沈砚,看着那两个字,说,“一扇,比城还老的门。”
“和,”他说,“门后头的光。”
“光?”阿凯问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,“贺临川留下的话——‘钥匙,在光里。’”
“第六卷,”他说,“咱们,找到了钥匙。”
“第七卷,”他说,“该去找——那道光了。”
“那,”白露,轻声问,“什么时候,开门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告示——久久。
“明天。”他最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