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砚,又下了一次地下四层。
这一回,他,带了,白露。
“你,是,我,最信的人。”他,在,甬道口,说,“这间屋子——从今,往后,只,有,咱们,两个,知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白露,说。
石壁,转开。两个人,走进,那间,屋子。
白露,站在,门口,看着,屋里,的,一切,半天,没有,说话。
“贺临川,”她,轻声,说,“他,把,整座城,的,秘密——都,藏,在,这儿?”
“是。”沈砚,说,“昨天,我,只,看了,账本。今天——把,剩下的,都,翻出来。”
两个人,开始,整理。
屋子的,东墙,立着,一个,老式的,文件柜。柜门,没有,锁。拉开——里面,是,一沓,一沓,码得,整整齐齐的,卷宗。
“施工图。”沈砚,抽出一卷,展开。
图纸,是,手绘的。二十年前,影城,每一座,建筑——主棚,老宅,西厢,东厢——的,施工图,全,在,这儿。
“图纸,”白露,凑过来,看,“这,是,影城,最全的,一份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,说,“比,档案室,存的,那一份——多,三层。”
“多,三层?”白露,问。
“档案室的,图纸,”沈砚,指给她,看,“只,画到,地上。这一份——画到了,地下。”
“地下,”白露,说,“地下,四层?”
“不止,四层。”沈砚,说,“图纸上——地下,画了,五层。”
“五层?”白露,说,“那,第五层——”
“第五层,”沈砚,说,“是,空的。”
他,指着,图纸的,最底下一格:“这一层,没有,标注,用途。只,画了,四面墙,和,一个,门。”
“门,”白露,说,“通往,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,说,“图纸上,没画。这一层——像是,贺临川,故意,留白。”
“留白,”白露,说,“他,藏了,一座,城——还,藏了,一层,留白的,地底?”
“也许,”沈砚,说,“那,不是,留白。”
“那,是,”他说,“‘没来得及,画完’。”
他,把,图纸,卷好,放回,柜子。柜子的,第二层——是,人事档案。
“影城,二十年,所有,员工的,登记表。”沈砚,翻开,一沓,“场工,电工,道具,化妆,场记——每一个,在,这座城,待过的人,都,有,一份。”
“这,”白露,说,“是,贺临川,在,给,这座城,立,‘传’?”
“是。”沈砚,说,“城,是,人,搭的。人,走了——城,还,记得。”
他,一页,一页,翻过去。翻到,最后,一沓,他,停住了。
那沓,登记表,的,皮筋,已经,断了。表上,的,名字——沈砚,一个,一个,看过去:
“沈宗棠。职务:投资人。入城日期:……”
“温如兰。职务:顾问。入城日期:……”
“沈望山。职务:账房。入城日期:……”
“沈砚。职务:——。”
“您,”白露,说,“要不要,看看,后面,还有,谁?”
沈砚,把,那沓,登记表,继续,往下,翻。
“老周。职务:场务总管。”他说。
“张叔。职务:道具,维修。”他说。
“阿凯。职务:——。”
“阿凯?”白露,愣了,“他,的,表,也,在?”
“在。”沈砚,说,“可,他,的,职务,一栏——跟,我,一样,是,空的。”
“空的,”白露,说,“贺临川,给,阿凯,也,留了,位置?”
“也许,”沈砚,说,“他,不是,给‘阿凯’留的。是,给——‘后来,进城,的,年轻人’,留的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留了,很多,空位。”
“他,”沈砚,说,“是,在,等,一城,的,人。”
“沈砚?”白露,愣了,“这,儿,怎么,有,您的,登记表?”
沈砚,握着,那张,表,指尖,发凉。
表上,他,的,名字,下头——职务,一栏,是,空的。可,日期,一栏,填了:
“入城日期:二十年后。”
“二十年后,”白露,说,“贺临川,二十年前——就,填了,您,的,登记表?”
“他,”沈砚,说,“知道,我,会,来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连,我,进城的,日期——都,算,在,了,里面。”
他,把,那张,表,放回,原位。柜子,第三层——是,一沓,泛黄的,信。
信,一沓,用,红绳,捆着。沈砚,解开,红绳,一封,一封,看。
信,是,手写的。字迹,各异——有,贺临川,的;有,沈宗棠,的;有,温如兰,的。
“家书,”沈砚,说,“他们,互相,写,的,信。”
他,翻到,最底下的,一封。信封,上,写着:
“如兰吾妻,亲启。”
“我父亲,”沈砚,说,“写,给,我母亲,的。”
他,展开,信。信纸,已经,发脆。字迹,是,父亲的——方正,工整,一笔,一画:
“如兰:
今日,与临川兄,谈及,影城,之,未来。临川兄,言——‘戏,是,城,的,根;城,是,戏,的,家。’
我,深,以为,然。
临川兄,还,说,一句——‘城,的,最后一页,在,片场,的,源头。’
我问:何处,是,源头?
他,笑,不答。
他说——‘等,你们,的,孩子,长大,来,问,我。我,再,答。’
盼,归。
宗棠,手书。”
“最后一页,”沈砚,握着,那封信,说,“在,片场,的,源头。”
“源头,”白露,问,“是,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,说,“贺临川,没,说。他说——等,我们,的,孩子,长大,来,问,他。”
“他,”沈砚,说,“等,的,就是,我。”
“可我,”他说,“来,的,时候——他,已经,不,在,了。”
屋里,安静了,很久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轻声,说,“那,这封信——是,您,父亲,留给,您,的?”
“是。”沈砚,说,“他,不知道,自己,会,走得,那么早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还想着——等我长大,带我,来问贺临川。”
“他,”沈砚,声音,有些,哑,“他,没,等到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这封信,等,到,了。”
他,把,信,小心地,折好,收进,贴身的,衣袋。
他,抬起头——目光,忽然,定住,了。
屋子,正对,书桌的,那面墙,上——挂着一幅,照片。
照片,很,大。相框,是,老式的,红木。照片上,是,三,个,人:
中间,贺临川。左边,沈宗棠。右边,温如兰。
三个人,站,在,一座,戏台,前——笑着。
阳光,从,天窗,漏下来,落在,照片,上。
二十年,了。
“父亲,”沈砚,站,在,那幅,照片,前,轻声,说,“母亲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来,看,你们,了。”
“你们,”他说,“守,的,这座城——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接,住,了。”
白露,站,在,他,身后,没有,出声。
她,看着那幅照片,又看了看沈砚的侧影。
“沈制片,”她,轻声,说,“您,跟,您,父亲——长,得,真,像。”
“像?”沈砚,说。
“像。”白露,说,“站,在,戏台,前,的,那个,站法——都,像。”
沈砚,没有,回答。
“他,”白露,说,“当年,站,在,这儿,的,时候——想,的,是,什么?”
“他,”沈砚说,“大概想的是——‘这座城,要守好。’”
“跟,您,”白露,说,“想,的,一样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,说,“一样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我,比他,多一样。”
“哪一样?”白露问。
“他,”沈砚,说,“只,守,城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还,要,找——‘最后一页’。”
“找,”他说,“‘片场,的,源头’。”
“找,”他说,“贺临川,没,来得及,答,的——那,个,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