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本房。
落了三天锁的剧本房,今天,开了。
沈砚,一个人,走进去。
房间,还是老样子。
一面墙,是剧本架。
另一面墙,是一张,很大的纸。
纸上,画着,一张表。
“演员表。”沈砚,轻声念。
他,走近,看。
表上,一行一行,写满了名字。
“导演——贺临川。”
“场记——韩岳。”
“摄影——贺临川(兼)。”
“美术——赵守勤。”
“道具——刘传志。”
“灯光——周守仁。”
“财务——钱守义。”
“制片助理——老周。”
“编剧——贺琳。”
“替身——空缺。”
“配角——空缺。”
“主角——空白。”
“主角,”沈砚,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空栏,“是空的。”
“所有角色,”他说,“都分配好了。”
“唯独主角,”他说,“没有名字。”
他,后退一步。
“这座城,”他说,“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就剩主角,”他说,“没人敢填。”
他,站了很久。
“那,”他,开口,“我来填。”
他,伸出手指。
指尖,点在“主角”两个字上。
“我,”他说,“以导演的名义——填。”
“嗡——”
那张纸,震了一下。
一道红光,从“主角”两个字里,渗出来。
红光,把沈砚的手指,弹开了。
“拒绝。”沈砚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“导演的权限,”他说,“填不了主角。”
“主角,”他说,“不是填出来的。”
“是,”他,轻声说,“演出来的。”
“最后一页,不是写的,是演的。”他,重复了一遍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主角,也不能写。”
“只能,”他说,“演。”
他,走出剧本房。
走廊里,老周,正蹲在墙根,擦一盏灯。
“沈制片,”老周,站起来,“剧本房里头,有啥?”
“一张演员表。”沈砚说。
“演员表?”老周说。
“所有角色,”沈砚说,“都有人了。”
“就主角,”他说,“空着。”
“空着?”老周,凑过来,“那,得,填谁?”
“填不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导演的权限,”他说,“填不了。”
“填不了?”老周,挠了挠头,“那,咋整?”
“老周,”沈砚,问他,“你说,一座城,要演最后一场戏。”
“主角,”他说,“得,是什么人?”
“主角……”老周,想了想。
“得是,”他说,“经历过戏的人吧?”
“没经历过戏的,”他说,“站上台,腿都软。”
“经历过戏的,”他说,“才知道,戏,是会咬人的。”
“经历过戏的,”沈砚,重复,“幸存者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。
“咱城,”他说,“最不缺的,就是,从戏里,活着走出来的人。”
“白露,”他说,“走过,民国街,走过,茶楼楼顶。”
“韩岳,”他说,“在戏里,困了二十年,自己,走了出来。”
“贺琳,”他说,“是贺临川先生的女儿,城,认她。”
“还有您,”老周,看着沈砚,“您是,这座城,现在的导演。”
“这四个人,”他说,“都够格。”
“够格,”沈砚,轻声说,“可主角,只有一个。”
“只有一个?”老周说。
“演员表上,”沈砚说,“主角栏,只空一格。”
“一格,”他说,“只能填,一个人。”
“那,”老周问,“填谁?”
沈砚,没有说话。
“白露,”他,在心里,列,“韩岳。”
“贺琳,”他,列,“我。”
“四个人,”他说,“都,走过戏。”
“都,”他说,“够格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没有一个,是我能,放心,填上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主角,不是填上去的。”
“主角,”他说,“是演出来的。”
“演到最后,”他说,“谁还站着——谁,就是主角。”
“那,”老周,轻声说,“咱,就,等着?”
“等着。”沈砚说。
“等戏开演,”他说,“看,谁,站在,光里。”
“光里……”老周,抬头,看了看天。
“沈制片,”他说,“那,万一,主角,是您呢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“老周,”他说,“灯,擦好了吗?”
“快好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擦好,”沈砚说,“就,歇着。”
“歇着,”他说,“三天后,还有,大戏。”
“大戏……”老周,看着手里的灯,“我,这把,老骨头,还能,上台?”
“能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,”他说,“是这出戏的,制片助理。”
“制片助理?”老周,愣了一下。
“演员表上,”沈砚说,“写着呢。”
“制片助理——老周。”他说。
“我?”老周,张了张嘴,“我,我,我会啥?”
“会,扳电闸。”沈砚说。
“会,”他说,“修灯。”
“会,”他说,“在关键的时候,递一把,趁手的家伙。”
“这些,”他说,“就够了。”
老周,站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,干。”
“反正,”他说,“这辈子,没当过,主角。”
“当个,制片助理,”他说,“也,值了。”
傍晚。
许诺,抱着一个本子,站在剧本房门口。
“沈制片,”她说,“我能,进去看看吗?”
“看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看那张,演员表。”许诺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,有演员表?”沈砚,问她。
“我,”许诺,想了想,“我梦里见过。”
“梦里?”沈砚说。
“梦里有一间屋子,”许诺说,“屋子的墙上,贴着一张,很大的纸。”
“纸上,”她说,“全是名字。”
“密密麻麻的,”她说,“像一墙的人。”
“唯独,”她说,“有一格,是空的。”
“空的?”沈砚,问。
“空的。”许诺说。
“我梦里,”她说,“有一个声音,跟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空的那一格,不是没人填。’”
“‘是,还没人,敢演。’”
沈砚,看着她。
“你,”他说,“什么时候,做的这个梦?”
“昨晚。”许诺说。
“昨晚,”她,轻声说,“公告栏,贴上《最后一页》的那晚。”
白露,站在剧本房门口。
“沈制片,”她,敲了敲门,“我想,看看,演员表。”
“进来。”沈砚,说。
白露,走进来。
她,站在那张,大大的,演员表前。
“导演——贺临川。”她,轻声念。
“场记——韩岳。”她念。
“编剧——贺琳。”她念。
“制片助理——老周。”她念。
“替身——空缺。”她念。
“配角——空缺。”她念。
“主角——空白。”她,停住了。
“主角,”她说,“是空的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所有的角色,”白露,说,“都有人了。”
“就主角,”她说,“空着。”
“空着,”沈砚说,“是因为,还没人,演。”
“那,”白露,问,“谁演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。
白露,站在演员表前。
看了一会儿。
“沈制片,”她,忽然,说,“我能,摸摸它吗?”
“摸?”沈砚说。
“就,”白露,伸出手,“摸一下,那个空栏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说。
白露,伸出手指。
指尖,轻轻,落在“主角”两个字的旁边。
空白的格子里。
“嗡——”
那道,被沈砚,弹开过的,红光,没有出现。
白露的指尖下。
一个名字,隐隐,浮了出来。
一笔一画。
“白——露——”
“白露?”沈砚,看见了。
“我的名字?”白露,也看见了。
她,收回手。
名字,没有消失。
它,停在那个空栏里。
淡金色的字。
“白露。”
“它,”白露,看着那两个字,“它,认我。”
“不,”沈砚,缓缓说,“是城,在问你。”
“问我?”白露说。
“问,”沈砚说,“你,愿不愿意,当,最后一页的,主角。”
白露,站在演员表前。
看着那两个字。
“我,”她,轻声说,“我,愿意吗?”
风,从窗户,吹进来。
演员表,轻轻,晃了一下。
那个名字,在风里,亮了一下。
“白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