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
放映室。
沈砚,独自坐在银幕前。
膝上,摊着那本《追光》。
七页剧本。
他,从第一页,翻到第七页。
第七页上,他写下的那行字,还在。
“我选择——让戏成为记忆——而非现实。”
“记忆,”沈砚,轻声念,“非现实。”
“我写完了这一页,”他说,“可城,还在呼吸。”
“呼吸,”他说,“就说明,它还没真正,合上。”
他,合上剧本。
正要起身。
忽然,指尖,一烫。
“嘶——”
他,松开手。
第七页,在发烫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,重新翻开。
第七页上。
那行字的下面,缓缓,浮出一行,新的笔迹。
一笔一画,像是,有人正隔着二十年,往纸上,落笔。
“最后一页,不是写的。”
“是演的。”
沈砚,盯着那行字。
“演的……”他,轻声重复。
“最后一页,”他说,“不在纸上。”
“在,”他一字一句,“人的身上。”
“写,”他说,“是让字,落在纸上。”
“演,”他说,“是让字,落在命里。”
“贺临川先生,”他看着那行笔迹,“您等了二十年,等的,就是这一场‘演’。”
“您留下的空白剧本,”他说,“叫《等风来》。”
“风,就是这场演。”
“风,快到了。”
他,合上剧本。
走出放映室。
广场上,夜风,很凉。
他,站在公告栏前。
那张白纸,还贴在上面。
纸的正面,写着两行字。
“不是终点。”
“而是中转。”
“中转,”沈砚,轻声说,“转到哪儿?”
他,伸出手,碰了碰那张纸。
纸,凉凉的。
忽然。
纸的下方,一行字,慢慢,渗了出来。
“三天后。”
沈砚,收回手。
“三天,”他说,“够了。”
他,转身,走向主楼。
“嗡——”
主楼的灯,一层一层,亮了起来。
“通知所有人,”他,对着对讲机说,“明天早上,会议室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满的声音,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“沈制片,”她问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明天,”沈砚说,“会上说。”
“好。”小满说。
“对了,”她,又说,“白露姐,还在楼顶。”
“楼顶?”沈砚,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,”小满说,“她想看看,这座城,晚上的样子。”
“让她看。”沈砚说。
“看完,”他说,“叫她早点睡。”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有大事。”
“什么大事?”小满问。
“明天,”沈砚说,“会上说。”
他,挂了。
第二天,一早。
会议室。
人,到得很齐。
老周,小刘,阿凯,小满,林薇,张叔,陈九。
贺琳,韩岳,白露。
还有新来的,方野,许诺,大熊,阿洛。
“各位,”沈砚,站在桌头,“今天,说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件,”他说,“是喜事。”
“喜事?”老周说。
“影城的账,”沈砚说,“上个月,平了。”
“平了?”小满,愣了一下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砚说。
“正规剧组的场租,”他说,“加上放映的收入。”
“收支,”他说,“刚好,打平。”
“好!”老周,一拍桌子,“打平,就是,活过来了!”
“是活过来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,”阿凯问,“第二件呢?”
“第二件,”沈砚,顿了一下,“是大事。”
会议室里,安静了。
“昨天夜里,”沈砚说,“第七页,发烫了。”
“发烫?”白露,抬起头。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第七页上,”他说,“浮出一行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贺琳问。
“‘最后一页,不是写的,是演的。’”沈砚说。
“演的?”韩岳,轻声重复。
“是演的。”沈砚说。
“也就是说,”他说,“城,已经准备好,演最后一页了。”
“最后一页,”白露问,“在哪儿演?”
“在,”沈砚,看着窗外,“最终片场。”
“最终片场?”方野,问,“就是您说过的,地底下那个?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城的图纸上,”他说,“标着,两个字的那个地方。”
“片场。”他,一字一句。
“它,”他说,“三天后,会自己,打开。”
“自己打开?”许诺,轻声问。
“城想演的时候,”沈砚说,“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就像,”他说,“当年,《追光》说开拍,就开拍了。”
“那,”老周问,“我们,要进去吗?”
“要。”沈砚说。
“最后一页,”他说,“是贺临川先生,留给这座城,最后一场戏。”
“不演完,”他说,“城,永远,合不上。”
“演完,”他说,“城,才算,真正,活完。”
“那,”小刘问,“谁进去?”
“导演。”沈砚说。
“最终片场,”他说,“需要导演,亲自进入。”
“导演?”白露,看着他,“您是说,您?”
沈砚,没有,马上回答。
“我,”他说,“是这座城,现在的导演。”
“按城的规矩,”他说,“最终片场,认导演。”
“认导演,”他说,“所以,得由我,亲自,走一趟。”
“走一趟?”白露,追了一句,“走一趟,是,多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。
“也许,”他说,“一天。”
“也许,”他说,“一场戏。”
“也许,”他,缓缓说,“比一场戏,长。”
“沈制片,”白露,站了起来,“您,是不是,还有话,没说?”
会议室里,更安静了。
“没有。”沈砚说。
“您有。”白露,看着他。
“您开会,”她说,“从来,不绕弯子。”
“今天,”她说,“您绕了。”
沈砚,看着白露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最终片场的事,散会之后,我单独,跟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单独说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有些话,不适合,在大会上说。”
“怕吓着谁?”白露问。
“怕,”沈砚,轻声说,“吓着,还没准备好的人。”
散会。
人们,三三两两,出了会议室。
白露,留了下来。
“说吧。”她说。
“最终片场,”沈砚,开口,“需要导演,亲自进入。”
“这个,您说了。”白露说。
“还有一句,”沈砚说,“我没说。”
“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进去的人,”沈砚说,“可能,出不来。”
“出不来?”白露,声音,变了。
“最终片场,”沈砚说,“是城做梦的地方。”
“梦,”他说,“要有人,替它,醒着。”
“醒着的那个,”他说,“就是,守夜的人。”
“守夜的人,”他说,“守在戏里——就回不到,戏外了。”
“那,”白露,攥紧了手,“您,还是要进去?”
“要。”沈砚说。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我是这座城,现在的导演。”
“导演,”他说,“该站在,戏,最重的地方。”
“可,”白露说,“您要是,出不来呢?”
“出不来,”沈砚,轻轻说,“那就,请你们,替我把城,看下去。”
“看下去,”他说,“城,就还活着。”
“沈制片——”白露,想说什么。
“白露,”沈砚,打断她,“这件事,你知道,就好。”
“不要让,其他人,提前,背上心事。”他说。
“他们,”他说,“还有三天,安生日子。”
“让他们,”他说,“再过三天,安生日子。”
白露,没有说话。
她,走出会议室。
站在走廊上。
窗外的广场,阳光,正好。
公告栏前。
围着,几个人。
“白露姐!”小满,喊她,“你快看!”
白露,走过去。
公告栏上。
那张白纸上,浮出一行字,代替了原来的字。
字,是红色的。
“《最后一页》——三日后,开演。”
“最后一页?”阿凯,念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满说。
“就是,”她说,“城,自己,贴出来的。”
白露,站在公告栏前。
看着那行红字。
“三日后,”她,轻声说,“开演。”
她,转过身。
看着主楼的窗户。
“沈制片,”她,低声说,“您,真的,要一个人,进去吗?”
风,吹过广场。
公告栏上,那行红字,在风里,轻轻,晃了一下。
“开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