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会议室。
长桌边,坐满了人。
老周,小刘,阿凯,小满,林薇,张叔,陈九。
贺琳,韩岳,白露。
还有新来的,方野,许诺,大熊。
“各位,”沈砚,站在桌头,“今天叫大家来,说几件事。”
“第一件事,”他说,“关于城底下的那个片场。”
会议室里,安静了。
“片场?”老周,第一个开口,“城底下,还有片场?”
“有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查了老图纸,”他说,“民国街,地底下,有一段隧道。”
“隧道的尽头,”他说,“是贺临川先生留下的,最终片场。”
“最终片场,”贺琳,轻声重复,“父亲的……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座片场,”他说,“是城做梦的地方。”
“城的每一场戏,”他说,“都是从那里长出来的。”
“那,”小刘问,“它还会,长出新戏吗?”
“会。”沈砚说。
“秦朗那边,”他说,“已经收到,下一卷的预告了。”
“下一卷?”韩岳,抬起头。
“名字叫,”沈砚说,“《等风来》。”
“等风来?”阿凯,念了一遍,“这名字,听着不吓人。”
“名字不吓人,”沈砚说,“事,不一定不吓人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今天要跟大家说的,是第二件事。”
“是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是关于,”沈砚说,“这座城,往后的走法。”
他,拿出一张纸。
纸上,画着一条时间线。
“我的打算,”他说,“分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,”他说,“这个月,城先养伤。”
“修设备,清账目,理库房。”他说。
“让城,”他说,“先把气喘匀。”
“第二步,”他说,“下个月,接正规剧组。”
“正规剧组,”方野,眼睛一亮,“就是能开机拍片的,那种?”
“对。”沈砚说。
“拍正常的戏,”他说,“有人看,有人笑,有人哭的,那种。”
“挣了钱,”他说,“养城,养人。”
“第三步,”他说,“等城站稳了——”
“再说,”他说,“地底下,那座片场。”
“为什么不现在就去?”大熊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城还没站稳。”
“一座没站稳的城,”他说,“掀开地底,只会塌。”
“塌了,”他说,“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先站稳。”
“站稳了,”他说,“再去开那把锁。”
“那,”许诺,轻声问,“开锁的人,是谁?”
会议室,又安静了。
“到时候,”沈砚说,“再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许诺问。
“看,”沈砚说,“城选了谁。”
“城会选人?”许诺问。
“会。”沈砚说。
“这座城,”他说,“从来都会选人。”
“它选老周,”他说,“因为老周,肯弯腰修灯。”
“它选小刘,”他说,“因为小刘,疼道具。”
“它选白露,”他说,“因为白露,敢站上屋顶。”
“它选贺琳,”他说,“因为贺琳,是它认得的钥匙。”
“它选韩岳,”他说,“因为韩岳,会记。”
“它选谁,”他一字一句,“谁就是它,下一卷的主角。”
“主角?”方野,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别怕。”沈砚说。
“主角,”他说,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。”
“主角,”他说,“就是那个,在城需要的时候——”
“愿意站出来的人。”
“那,”老周问,“您觉得,城会选谁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他,看向窗外。
“城,”他,轻声说,“还没决定。”
“它,”他说,“还在等风。”
“风?”白露说。
“等风来。”沈砚说。
“风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城就会告诉我们,它选了谁。”
“那,”阿凯问,“风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。
“可能明天。”他说。
“可能下个月。”他说。
“可能,”他,缓缓说,“等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“那,”小满问,“我们现在,做什么?”
“做该做的事。”沈砚说。
“修灯的修灯,”他说,“理账的理账。”
“记场次的记场次,”他说,“教新人的教新人。”
“把城养好。”他一字一句。
“城养好了,”他说,“风来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们才接得住。”
会议,散了。
人们,一个一个,走出会议室。
白露,走到门口。
又停下。
“沈制片,”她说,“我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沈砚说。
“您刚才说,”白露说,“城会选人。”
“它选了老周,选了小刘,选了贺琳,选了韩岳。”
“可,”她问,“它选了您吗?”
沈砚,愣了一下。
“我,”他,轻声说,“我不是它选的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是自己来的。”
“自己来的?”白露说。
“二十年前,”沈砚说,“叔父把我捡回影城。”
“那个时候,”他说,“我不是城选的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是自己要留下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那个时候,我就知道——”
“这座城,”他说,“总有一天,会需要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,”他一字一句,“愿意守着它的人。”
“那,”白露,轻声问,“您守到了吗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楼顶的风景,很好。”
“您去过?”白露说。
“去过。”沈砚说,“一个人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我陪您去。”
“去看看,”她说,“这座城的远方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说。
楼顶。
风,很大。
白露,站在栏杆边。
看着远方。
远处,是连绵的山。
山那头,是城市。
城市那头,是更远的地方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说,“您看那边。”
“哪边?”沈砚问。
“那座山,”白露说,“山那头的城市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,”白露说,“一直以为,这座城,就是世界。”
“现在,”她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世界,”白露说,“比城大。”
“可,”她,转过身,“城,比世界暖。”
“暖?”沈砚说。
“因为,”白露说,“城里有人。”
“有记得我的人。”她说。
“有,”她,轻声说,“愿意等我的人。”
“沈制片,”她,看着他,“无论未来是什么——”
“我,”她一字一句,“都会在您身后。”
沈砚,看着她。
风,吹起她的头发。
他,微微一笑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摄影机,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白露,把肩上的摄影机,递给他。
“用它,”沈砚,接过摄影机,“拍下这座城。”
“拍下来,”他说,“记住它。”
“记住,”白露,重复,“好。”
“那,”她问,“我们接下来,拍什么?”
沈砚,举起摄影机。
镜头,对准远方。
对准山那头的城市。
对准那个,还没有名字的未来。
“那我们,”他,微微一笑,“继续拍下去。”
“拍下去?”白露说。
“拍下去。”沈砚说。
“拍到,”他,轻声说,“风来的那一天。”
“风来的那一天,”白露说,“会是什么样子?”
“会是,”沈砚,看着取景器里的远方,“一个新的开始。”
风,忽然大了。
楼顶的旗子,哗啦作响。
民国街的灯,在风里,晃了一下。
“起风了。”白露说。
“嗯,”沈砚说,“起风了。”
他,放下摄影机。
看着远方。
“风,”他,轻声说,“会来的。”
“我们,”他一字一句,“等它。”
楼顶上。
两个人。
一台摄影机。
一座城。
远方。
风,正在赶来。
(全卷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