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开启,倒数第二日。
广场上,摆着一排,长桌。
桌上,放着,对讲机,场记板,清单本。
“今天,”白露,站在桌前,“教你们,认,制片工具。”
“制片工具?”方野,拿起一块场记板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白露说。
“别小看它。”她说。
“场记板,”她说,“是每一场戏的,第一声。”
“啪。”她,合了一下。
“它一响,”她说,“所有人,都得,各就各位。”
“它一响,”她说,“假的就是真的,真的就是假的。”
“它,”她,一字一句,“是戏的门闩。”
“门闩?”许诺,轻声说。
“戏,一开拍,”白露说,“门,就锁上了。”
“想从戏里出来,”她说,“得等,它再响一声。”
“那,”阿洛,问,“它要是一直不响呢?”
“一直不响,”白露,说,“那就,一直在戏里。”
“一直,”她说,“直到,有人,喊卡。”
“喊卡……”大熊,挠了挠头,“俺,记住了。”
“俺,”他说,“干活,都听,那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白露说。
“接下来,”她说,“认对讲机。”
“对讲机,”她说,“是戏里的,耳朵。”
“谁在哪儿,”她说,“谁出了事,谁需要,搭把手。”
“都在,这一声里。”她说。
“都听,这一声。”她,指了指,对讲机。
“你们四个,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每人,一台。”
“开机,”她说,“先报,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位置?”方野,问。
“进片场,”白露说,“第一件事,是让所有人,知道,你在哪儿。”
“你在哪儿,”她说,“别人才知道,去哪儿,救你。”
“救?”许诺,轻声说。
“救。”白露,看着她。
“这座城的戏,”她说,“和别处,不一样。”
“别处的戏,”她说,“演砸了,NG重来。”
“这座城的戏,”她说,“演砸了——”
“是要,拿命,兜底的。”
“所以,”她,一字一句,“每一件工具,都是,救命的东西。”
“救命……”许诺,握紧了,手里的,对讲机。
“我,”她说,“记住了。”
“好。”白露说。
“最后一件,”她说,“清单本。”
“清单?”大熊问。
“进片场,带什么,”白露说,“出片场,数什么。”
“人,”她说,“一个,一个,数。”
“工具,”她说,“一件,一件,数。”
“数得齐,”她说,“才叫,杀青。”
“数不齐,”她说,“就不许,散场。”
“这,”她,拍了拍,清单本,“是制片助理的,规矩。”
“制片助理……”老周,站在一边,摸了摸鼻子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这规矩,我以前,怎么,不知道?”
“因为,”白露,笑了一下,“您以前,只管,配电房。”
“今天起,”她说,“您管,整本清单。”
“我?”老周,说。
“演员表上,”白露说,“写着呢。”
“制片助理——老周。”她说。
“您,”她,一字一句,“是这出戏,最后一道,闸。”
“最后一道,闸……”老周,轻声,重复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这活,”他说,“我,接了。”
“数人,”他说,“我在行。”
主楼,办公室。
沈砚,坐在桌前。
桌上,摊着,三张表。
预算表。
档期表。
演员表。
“预算表,”他,轻声念,“总预算——三百万。”
“支出——布景,设备,人工,电费,胶片。”
“最后一行,”他,念,“未结算——主角的代价。”
“主角的代价,”他说,“还没有,标价。”
他,翻开,档期表。
“三日后,上午九点,《最后一页》,开拍。”
“预计,拍摄时长——不详。”
“不详,”沈砚,说,“连城,都不知道,这场戏,要拍多久。”
“那,”他,轻声说,“它,就更危险。”
他,翻开,演员表。
“主角——白露。”
淡金色的字,还在。
“白露,”沈砚,看着那两个字,“城,认你了。”
“可我,”他说,“还没想好,要不要,让你,去。”
“叮——”
手机,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沈制片!”老周的声音,很急,“门口——来了一帮人!”
“什么人?”沈砚问。
“西装革履的,”老周说,“领头的,拿着一摞文件!”
“说,”老周,压低了声音,“是,什么,鸿基集团,的法律代表!”
“鸿基集团……”沈砚,重复了一遍。
“他们,”老周说,“说要,谈,收购!”
“收购?”沈砚,站了起来。
“收购,影城!”老周说。
“他们说,”他说,“影城的地,已经,被他们,买走了一半!”
“买走了一半?”沈砚,说。
“地契!”老周说,“他们说,有,地契!”
“他们说,”他说,“影城的产权,有大半,在,他们,手里!”
“大半,”沈砚,握着手机的手,紧了紧,“怎么会,在他们手里?”
“我不知道!”老周说,“沈制片,他们,堵在门口,怎么办?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沈砚说。
“进来?”老周说。
“让他们,进会客厅。”沈砚说。
“沈先生,”领头的律师,推了推眼镜,“我叫陈文远。”
“鸿基集团,法务总监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影城地权的调查报告。”他说。
“报告显示,”他说,“影城产权,比较复杂。”
“其中,百分之四十,在贵方名下。”他说。
“另外,百分之三十,”他说,“在贺琳小姐名下。”
“剩下的百分之三十,”他说,“在一家,已经注销的公司名下。”
“那家公司,”他说,“是贺临川先生的。”
“已经注销,”他说,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那百分之三十,”他一字一句,“是无主的。”
“无主,”沈砚说,“就算你们的?”
“按法律,”陈文远,笑了一下,“无主之地——”
“先到先得。”
“先到先得,”沈砚,重复了一遍。
“陈律师,”他说,“您说了这么多。”
“还没说,您的来意。”
“来意很简单,”陈文远说,“收购。”
“收购影城全部产权。”他说。
“出价,”他,推过一份文件,“一个数。”
“数字很可观。”他说。
“可观,”沈砚,没有看,“我不卖。”
“不卖?”陈文远,笑了。
“沈先生,”他说,“您可以不卖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说,“四十八小时之后——”
“贺临川先生那百分之三十,”他说,“就归我们了。”
“到那时,”他说,“我们手里的地权——”
“就是百分之六十。”他说。
“百分之六十,”他一字一句,“超过一半。”
“超过一半,”他说,“影城,就是我们的。”
“四十八小时,”沈砚,轻声,重复。
“陈律师,”他说,“您知道,四十八小时之后——”
“是什么日子吗?”
陈文远,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日子?”他问。
“是《最后一页》开拍的日子。”沈砚说。
“开拍?”陈文远说。
“影城,”沈砚说,“在开拍那天——”
“会关门。”
“关门?”陈文远说。
“全城,”沈砚说,“一个人都不许出。”
“包括,”他,看着陈文远,“您。”
陈文远,的笑容,僵住了。
“您,”沈砚说,“要是想赌——”
“那就留下来赌。”
“赌,”他一字一句,“四十八小时后,这座城,还认不认您。”
“沈先生,”陈文远,收敛了笑容,“您,这是在,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沈砚说。
“是提醒。”他说。
“提醒您,”他说,“您买下的,不只是一块地。”
“是,”他说,“一台,还在做梦的机器。”
“做梦的机器?”陈文远说。
“这座城,”沈砚说,“每天晚上,都会做梦。”
“梦,”他说,“会变成戏。”
“戏,”他说,“会咬人。”
“您要是,把城买下来,”他说,“您就得,连着它的梦,一起买。”
“连梦,”他,轻声说,“一起,做。”
陈文远,看着沈砚。
看了很久。
“沈先生,”他,缓缓开口,“姜总,让我,带一句话给您。”
“什么话?”沈砚问。
“姜总说,”陈文远说,“‘告诉沈砚,当年他欠鸿基的,也该,连本带利,还了。’”
“连本带利,”沈砚,重复,“好。”
“那就,”他说,“请姜总,四十八小时后,亲自来。”
“来,”他一字一句,“收账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在片场里,等他。”
陈文远,收起了文件。
“沈先生,”他说,“话,我带到了。”
“告辞。”他说。
他,带着人,走出了会客厅。
沈砚,一个人,站在会客厅里。
“当年,”他,轻声说,“鸿基,逼得我,破产。”
“他们以为,”他说,“那笔账,是钱的账。”
“他们,”他说,“不知道——”
“那座城,”他说,“替我,把账,记着呢。”
他,走到窗前。
看着,远去的车队。
“姜鸿,”他说,“你,要来收账。”
“正好,”他一字一句,“我也有一笔账,要跟你,算。”
“算,”他说,“这座城,二十年的,命。”
窗外的天,暗了下来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,响了。
是白露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的声音,从手机里传来,“门口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“您,”她说,“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沈砚说。
“白露,”他说,“明天,片场,就要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露说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跟您,一起,进去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说。
“一起,”他说,“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