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,重新流动起来。
火,重新烧起来。
贺琳,重新喘上气。
老周,猛地抬起头。
“刚才,”老周说,“我怎么动不了了?”
“我喊了卡。”沈砚说,“世界,停了一会儿。”
“停了一会儿?”贺琳说,“白露呢?!”
“白露,在祭坛那边。”沈砚说,“她,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?!”贺琳说,“她不是——”
“她没被吞掉。”沈砚说,“她停在半路。”
“我找到了隐藏规则。”他说,“主演与导演达成理解,可以重拍。”
“重拍?”老周说,“重拍什么?”
“重拍最后一幕。”沈砚说。
“重拍,”他一字一句,“让这场戏,重新演一遍。”
“重新演一遍,”他说,“谁都不用走进火里。”
“那,”贺琳说,“代价呢?”
沈砚沉默了一下。
“代价,”他说,“是整座片场的能量。”
“整座片场?”韩岳问。
“重拍,”沈砚说,“要烧掉城所有的能量。”
“能量烧完了,”他说,“城,就关了。”
“关了?”方野说,“永久关闭?”
“永久。”沈砚说。
“影城,”他说,“会变成一座普通的城。”
“规则,会消失。”他说,“怪谈,会消失。”
“会变成,”他说,“一块普通的地。”
“普通的地?”老周说,“那,咱们这二十年的戏……”
“二十年的戏,”沈砚说,“会全部,变成回忆。”
“值得吗?”贺琳问。
“值得。”沈砚说。
“人活着,”他说,“比城重要。”
“城可以再造。”他说,“人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”
“可这座城,”贺琳说,“是我爸的心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爸,”他说,“造这座城,是为了让人看戏。”
“不是为了,”他说,“让城,吃人。”
“你爸到死都想,”他说,“把这座城,从剧本手里,抢回来。”
“他抢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因为他舍不得,烧掉城。”
“我们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我们舍得。”
“我们舍得,”他一字一句,“用一座城,换所有人活着。”
贺琳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投票吧。”沈砚说。
“重拍,”他说,“要全票。”
“一个人不同意,”他说,“重拍,就不算数。”
“老周?”他问。
“投。”老周说,“我投。”
“我忘过闺女,”他说,“我知道,人没了,比什么都疼。”
“这座城,”他说,“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“韩岳?”沈砚问。
“投。”韩岳说,“我当过替身。”
“替身,”他说,“是替别人死的。”
“这一回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替谁死了。”
“贺琳?”沈砚问。
贺琳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爸,”她说,“一辈子,都没能从这座城里走出来。”
“他造城,”她说,“被城困住。”
“他写戏,”她说,“被戏吃掉。”
“他要是在这儿,”她说,“他会怎么选?”
“他,”贺琳闭上眼,“他会选人。”
“他会说,”她睁开眼,“戏,比人,更长久。”
“可那是骗人的。”她说,“戏,是人写的。”
“没有人的城,”她说,“连废墟都不如。”
“我投。”她说,“重拍。”
“方野?”沈砚问。
“投。”方野说,“大熊还躺着呢。”
“我替他,也投一票。”他说,“他不在这儿,可他肯定也投。”
“阿洛?”沈砚问。
“投。”阿洛说,“我的手,还烧着呢。”
“这座城,”他说,“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。”
“白露?”沈砚最后看向白露。
白露站在人群里。
她的脸色,还有点白。
“我,”她说,“也算一票?”
“算。”沈砚说,“你是主演。”
“那,”白露说,“我投。”
“我,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想再演替身了。”
“这一回,”她说,“我想演,我自己。”
“全票。”沈砚说。
“重拍,”他一字一句,“通过。”
白露看着他。
“沈砚,”她说,“重拍的时候,我演什么?”
“你演你自己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自己?”白露说。
“嗯。”沈砚说,“这一场,你谁也不用替。”
“你站在光里,”他说,“演白露。”
“演,”他说,“一个选了自己的人。”
白露低下头,想了想。
“那,”她说,“要是演不好呢?”
“演不好,”沈砚说,“就再来一条。”
“这一场,”他说,“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就在这时。
对讲机里,传来韩岳的声音。
“沈砚!外面那帮人,又上来了!”
“他们拆了迷宫!”他喊,“正往正门冲!”
“他们手里,”他喊,“有家伙!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砚说。
他看向众人。
“重拍,”他说,“需要时间。”
“外面的人,”他说,“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老周问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沈砚说。
“让他们走?”老周说,“怎么让他们走?”
“告诉他们,”沈砚说,“这座城,马上就要关了。”
“关了以后,”他说,“规则,会消失。”
“怪谈,会消失。”他说,“能量,会归零。”
“归零的城,”他说,“没有价值。”
“姜鸿要的,”他说,“是这座城的。”
“他以为,”他说,“这底下,埋着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他不知道,”他说,“这底下,埋着的是剧本。”
“剧本烧完了,”他说,“城,就是一块普通的地。”
“一块普通的地,”他说,“姜鸿看不上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,”沈砚说,“他会自己走的。”
“谁会信?”老周说,“他们以为咱们在拖延。”
“陈文远。”沈砚说。
“陈律师?”老周说。
“他在外面。”沈砚说,“他会替我们,把话传过去。”
“传什么?”贺琳问。
“传一张,”沈砚说,“影城即将关闭的公告。”
“公告上写,”他说,“关闭原因:能量耗尽,永久停业。”
“盖章,”他说,“影城管理处。”
“盖了章的公告,”他说,“他们信。”
贺琳飞快地写好公告。
沈砚盖章。
老周拿着公告,跑到外围,交给陈文远。
没过多久。
对讲机里,传来老周的声音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走了?”沈砚说。
“走了。”老周说,“陈律师把公告递过去,他们看了半天。”
“领头那个,”他说,“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打完电话,”他说,“他们就上车了。”
“上车了?”沈砚说。
“上车了。”老周说,“车,开走了。”
“姜鸿,”他说,“放弃收购了。”
放映厅里,安静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沈砚说。
“地产商,退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,只剩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重拍。”他说。
他走到祭坛前。
他举起摄影机。
“城,”他说,“你听着。”
“我,总导演沈砚,”他说,“现在,启动重拍。”
“重拍最后一幕。”他说,“重演创始人的死亡。”
“这一次,”他一字一句,“剧本,是主角。”
“我们,”他说,“是创作者。”
“我们看着剧本,”他说,“演完它自己。”
他按下摄影机上的开机键。
“嗡——”
摄影机,发出一声低鸣。
镜头里,那两个字,亮了。
“临川。”
祭坛上的剧本,缓缓展开。
纸页,开始翻动。
火,开始跳动。
地面,开始震动。
“重拍,”沈砚说,“开始。”
他话音落下。
整座影城,像是醒了过来。
所有的灯,同时亮起。
所有的门,同时打开。
所有的戏台,同时响起锣鼓。
像是一场,盛大的谢幕。
又像是一场,崭新的开演。
“所有人,”沈砚说,“各就各位。”
“这一场,”他一字一句,“我们,一起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