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青前夜。
楼顶。
风,很大。
白露,站在栏杆边。
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。
“明天,”她,轻声说,“就要进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,站在她身边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问,“您怕吗?”
“怕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也怕。”白露,笑了一下。
“可,”她说,“怕着怕着,就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因为,”白露说,“怕是给没想好的人准备的。”
“我,”她说,“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想好,”白露,转过身,看着他,“明天,我要当主角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砚,斩钉截铁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主角的代价,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露说。
“放弃现实身份,”她说,“放弃记忆,放弃名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,重复。
“知道,”沈砚说,“你还要去?”
“去。”白露说。
“为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因为,”白露说,“演员表上,浮出来的名字,是我。”
“城,”她说,“选了我。”
“城选了你,”沈砚说,“你也可以不接。”
“不接,”他说,“城,就再选。”
“再选,”他说,“总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别的办法,”白露,轻轻说,“是让您,去当那个主角吗?”
沈砚,没有说话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看着他,“您打算,自己以导演的身份进去。”
“然后,”她说,“一个人,把主角的活,也扛了。”
“对不对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沈砚说。
“不对。”白露说。
“为什么不对?”沈砚问。
“因为,”白露说,“导演,是导演。”
“主角,”她说,“是主角。”
“一张演员表,”她说,“两栏。”
“一栏,写一个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人,”她一字一句,“能一个人,占两栏。”
“戏,”她说,“会乱。”
“乱,”她说,“会塌。”
“塌了,”她说,“所有人,都出不来。”
“白露,”沈砚说,“你说的,我都知道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我不能,让你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我答应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白露问。
“我父亲。”沈砚说。
“您的父亲?”白露,愣住了。
“他,”沈砚,轻声说,“二十年前,走进过那扇门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没能出来。”
“他,”他说,“只留给我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白露问。
“‘不要让悲剧重演。’”沈砚说。
“不要让,”他,重复,“一个人,走进那扇门。”
“一个人进,”他说,“是牺牲。”
“一群人进,”他说,“才是杀青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明天,我会带着所有人,进去。”
“带所有人,”他说,“也带你。”
“可,”他说,“我不会,让你一个人,站上台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您打算,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,”沈砚说,“明天,进了片场,再说。”
“再说?”白露说。
“戏,”沈砚说,“是演出来的。”
“演到哪儿,”他说,“才知道,路怎么走。”
“可,”白露,轻声说,“您总得,有个主意吧?”
“有。”沈砚说。
“什么主意?”白露问。
“我的主意,”沈砚说,“是让戏,自己选。”
“戏,自己选?”白露说。
“城,”沈砚说,“既然把演员表摆出来了——”
“它就一定会,让主角,自己浮出来。”
“浮出来,”他说,“是谁,就是谁。”
“那,”白露问,“万一,浮出来的,是我呢?”
“那,”沈砚,看着她,“我就用导演的身份,保你。”
“保我?”白露说。
“保戏。”沈砚说。
“导演,”他说,“有一句保戏的话。”
“那句话,”他说,“叫‘喊卡’。”
“喊卡?”白露说。
“摄影机,”沈砚说,“明天,我会带着。”
“它是城的眼睛,”他说,“也是导演的指挥棒。”
“戏演到危险的地方,”他说,“我就喊卡。”
“喊卡,”他说,“戏就停。”
“停了,”他说,“人就出得来。”
“真的?”白露问。
“真的。”沈砚说。
“至少,”他说,“我会让它,成真。”
楼顶,安静了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忽然,说,“我想问您,一件事。”
“你问。”沈砚说。
“您,”白露,看着他的眼睛,“是不是一直,把我当成,叶彤小姐的替身?”
沈砚,愣住了。
“不。”他说。
“我,”他说,“从来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露问。
“因为,”沈砚说,“叶彤小姐,是叶彤小姐。”
“白露,”他一字一句,“是白露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他说。
“我从你烧掉合同那天起,”他说,“就分得清。”
“烧合同那天……”白露,轻声重复。
“那天,”她说,“我第一次觉得,自己是自己的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说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不会,让你再变成,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“明天,”他说,“不管是主角,还是配角——”
“你,”他一字一句,“都只能是,白露。”
白露,看着他。
风,吹起她的头发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是白露。”
“我,”她说,“跟您,一起进去。”
“一起。”沈砚说。
“还有所有人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一早。
会议室。
人,到齐了。
“今天,”沈砚,站在桌头,“上午九点,《最后一页》,开拍。”
“进片场的名单,”他说,“我念一遍。”
“沈砚,白露,韩岳,贺琳,老周。”
“方野,许诺,大熊,阿洛。”
“九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小刘,小满,阿凯,林薇,”他说,“留守。”
“留守?”小刘,站起来,“沈制片,我也想进去!”
“你,”沈砚说,“有更重要的活。”
“什么活?”小刘问。
“守城。”沈砚说。
“对赌协议,”他说,“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,还在走。”
“外面,”他说,“有姜鸿,盯着。”
“城,”他说,“需要有人,守着。”
“小刘,”他说,“你懂人性。”
“外面那场仗,”他说,“你替我打。”
小刘,张了张嘴。
“我,”他,最后,说,“打。”
“打不好,”他说,“我提头来见。”
“别提头。”沈砚说。
“城要的是人,”他说,“不是头。”
“守好城,”他说,“等我们杀青出来。”
“好!”小刘说。
“还有,”沈砚,看着所有人,“进片场之前——”
“有一件事,”他说,“要投票。”
“投票?”老周问,“投什么?”
“投,”沈砚说,“主角。”
“主角?”众人,安静了。
“演员表上,”沈砚说,“主角栏,是空的。”
“城,”他说,“还没最后定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“老周,”他,看向老周,“你觉得,谁合适?”
“我?”老周,挠了挠头。
“我觉得,”他说,“白露,合适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因为,”老周说,“她站过楼顶。”
“她,”他说,“穿过白裙,替叶彤小姐,把话说完。”
“她,”他说,“是这城里,最敢站上台的人。”
“主角,”他说,“得是敢站上去的人。”
“贺琳,”沈砚问,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,”贺琳,想了想,“我也觉得,白露姐合适。”
“可,”她,轻声说,“我也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担心,”贺琳说,“她太合适了。”
“太合适,”她说,“会让人忘了,她也是个,会怕的人。”
“会怕,”沈砚,轻声重复,“好。”
“怕的人,”他说,“才知道,怎么活。”
“那,”韩岳,忽然,开口,“我说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沈砚说。
“主角,”韩岳说,“不是选出来的。”
“是,”他一字一句,“演出来的。”
“演到最后,”他说,“谁还站着——”
“谁就是主角。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投票,投不出主角。”
“能投出的,”他说,“是一个候选。”
“候选?”沈砚说。
“候选,”韩岳说,“就是演到最后之前——”
“大家愿意,把戏托付给的那个人。”
“那,”沈砚说,“你愿意,托付给谁?”
韩岳,看着白露。
“我,”他说,“托付给白露姐。”
“我,”他说,“信她能站到最后。”
“那,”沈砚,看着全场,“我们投票。”
“同意主角候选为白露的——”
“举手。”
“刷——”
七只手,举了起来。
白露,自己没有举。
沈砚,也没有举。
“两票弃权。”老周,数了数。
“沈制片,”他问,“您为什么不举?”
沈砚,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,”他,缓缓说,“我还有一个人选,没说。”
“谁?”老周问。
“我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,”他一字一句,“也是一个候选。”
会议室里,安静了。
“沈制片,”白露,轻声说,“您——”
“您也要当主角?”
“我,”沈砚说,“是候选。”
“候选,”他说,“就是还没定。”
“还没定,”他,看着那本笔记本,“就还有得选。”
“这个问题,”他说,“进了片场再答。”
“进了片场,”他一字一句,“城会替我们答。”
散会。
人们,走出会议室。
贺琳,留了下来。
“沈制片,”她,压低声音,“我有一句话,要跟您说。”
“什么话?”沈砚问。
“导演,”贺琳说,“不能免死。”
“导演,”她一字一句,“也得有人自愿。”
“城认的,”她说,“只有自愿。”
“我,”她,看着他,“我怕您明天——”
“一个人站上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贺琳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这件事,”他说,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贺琳,走了。
办公室里。
沈砚,坐在桌前。
他,打开笔记本。
翻到空白页。
提笔。
写下一行字。
“主角候选:白露。”
他,看着那行字。
很久。
“白露,”他,轻声说,“我会保你。”
“我,”他一字一句,“用导演的身份保你。”
“哪怕,”他说,“要拿整座城来换。”
窗外。
天,亮了。
“当——”
主楼的钟,敲了一下。
“上午九点。”
“《最后一页》,开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