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广场比神武门那边干净。
没有黑水，没有死人。
但赵峥每走一步，脚底板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蠕动。
“陛下，到这里就行了。”赵峥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。
朱由校的脚步也停了。他倒不是怕，但他知道前面的东西不是剑能解决的。
“魏公公，护着陛下退到交泰殿。”赵峥说。
魏忠贤二话不说，拉着朱由校就往回走。
朱由校挣了一下，没挣动。他回头看着赵峥的背影。
一个人，一杆连枷，站在空旷的广场上，面对着整座太和殿。
“赵峥，你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赵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很平，“这东西再大，也就是条虫子。我在辽东打的虫子多了。”
朱由校被魏忠贤拽走了。
广场上只剩赵峥。
他往前走。
连枷的嗡鸣从枷柄传到小臂，从小臂传到肩膀，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在发麻。这种强度的反应，比广宁城破那晚面对桑维翰时还要剧烈。
太和殿的朱红大门紧闭。
门上的铜钉全部变成了黑色，表面结着一层薄霜。
十月的京城，还没到结霜的时候。
赵峥没去推门。
他举起连枷，一枷砸在门板上。
轰——
两扇重达千斤的金丝楠木门板，连同门框一起，被炸成漫天碎片。
金光涌入殿内的瞬间，一股腥甜的气浪从里面涌出来，扑在赵峥脸上。
他看清了殿内的景象。
太和殿的龙椅还在。金漆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胎。
九根金丝楠木大柱还立着。但每一根柱子的表面，都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人骨钉，这些人骨钉被金漆覆盖着，若不是赵峥依靠连枷的能力，寻常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。
赵峥粗略一扫。
每根柱子上至少十几根。
九根柱子。不是一百根。远不止一百根。
石门寨道截下的那批货，只是最新的一批。看来在此之前，已经有人往太和殿的柱子里钉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骨钉上渗出的黑血顺着柱身流淌，汇聚在地面上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。
法阵的中心，就是龙椅。
而龙椅的正上方——
赵峥抬头。
他看到了那条黑蛇。
比赵灵儿梦里描述的大得多。
蛇身粗如水缸，通体漆黑，鳞片上刻满了女真文的符咒。它盘绕在殿顶的藻井上，身躯缠过每一根横梁，尾巴垂下来，末端插进柱子里。
蛇头悬在大殿正中，嘴里正叼着一团金色的光雾。
那团光雾在挣扎，在收缩，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金龙。
大明的国运。
正在被一口一口吞掉。
黑蛇感知到了赵峥的存在。它缓缓转过头，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幽绿的光。
嘶——
不是蛇的嘶鸣。
是人的声音。
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汉话。
“新鲜血食……”
蛇嘴里吐出的不是信子，是黑气凝成的人脸。
那张脸五官模糊，但赵峥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。面相阴鸷，颧骨极高，嘴角永远向下拉着。
连枷上的金龙浮雕在疯狂闪烁。
赵峥感到一股信息从枷柄涌入脑海是一种本能的辨识。
就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。
这张脸，连枷认识。
“石敬瑭。”赵峥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那个献出燕云十六州的儿皇帝。
伪诡帝级。
黑蛇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人脸上的嘴张开，露出满口黑色的牙齿。
“呵呵呵，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朕。”
赵峥没接话。
他在观察。
黑蛇的身躯缠绕在整个大殿的结构上，和骨钉法阵融为一体。这东西不是单独存在的，它就是这座法阵的核心——用上百根骨钉构建的阵法，把整个太和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“茧”，而石敬瑭的残魂就藏在茧里，靠吞噬大明国运来恢复力量。
这不像是最近几年的布局。
这是几十年、甚至上百年的谋划。
赵峥握紧了连枷。
“一介亡灵也敢称天子？。”
他踏出一步，脚下的地砖炸裂。
太祖长拳·冲阵。
刚刚刻入本能的技法，在这一刻被本能释放。
赵峥的身形暴射而出，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快三倍。不是他的力气变大了，而是发力的方式变了。太祖长拳的精髓不在拳头，在步法。每一步都踩在力量爆发的节点上，人枷合一，整个人像一颗射出的铁弹。
连枷高高举起。
“哦？有些意思！”
黑蛇的反应也极快。巨大的蛇尾从柱子里拔出，带着凛冽的黑风横扫过来。
躲不开。
赵峥只能硬接。
枷身金光大炽，正面撞上蛇尾。
轰——
整座太和殿都在晃。殿顶的琉璃瓦哗哗往下掉。
赵峥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，被推退了五步。虎口震裂，鲜血顺着枷柄往下滴。
这不像是煞级的实力。
难道是真煞级？
黑蛇发出得意的嘶鸣，蛇身收缩，将金色的光雾又吞进去一大口。
赵峥吐了口血沫。
他没急着再冲。低头看了一眼连枷。枷身上的金龙浮雕比刚才暗了几分，但龙鳞纹路在快速变化，像是在重新排列。
进化度25%。
不够。
正面硬碰，打不过眼前这个老鬼。
赵峥的目光扫过大殿，落在那些钉满骨钉的柱子上。
黑蛇的力量来源不是它自己。是这些骨钉。是这座法阵。
断了法阵，它就是一条没牙的死蛇。
赵峥转身，不打蛇了。
他冲向最近的一根金丝楠木柱。
连枷抡圆了，砸在柱身上。不是砸柱子，是砸骨钉。
咔嚓。
三根骨钉同时碎裂，黑血飞溅。金光沿着柱身蔓延，将残留的黑气烧成灰烬。
黑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它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，缠绕在那根柱子上的一段蛇身开始溃烂。
有用。
赵峥二话不说，转向第二根柱子。
砸。
第三根。
砸。
黑蛇疯了。它放开了嘴里的金色光雾，整个身躯从藻井上脱落，朝赵峥扑过来。
但它的身躯似乎无法离开柱子，只能延长自己的身体追击着赵峥。
蛇口大张，黑气如潮水般涌出，将大殿内瞬间罩着如黑夜一般。
在这黑气里，赵峥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方向。
“真该死。”赵峥暗骂一声，就在此时，一股腥风从赵峥身后袭来。
似乎摧毁了三根柱子，黑蛇的速度明显减慢不少，这一次他不硬接。
太祖长拳的步法在脚下展开，他的身形在蛇口合拢的一瞬间侧移半步，枷身擦着蛇牙掠过，在蛇头侧面重重敲了一记。
黑蛇的脑袋被抽偏，撞穿了大殿的侧墙。砖石碎裂，灰尘弥漫。
黑蛇嘶叫着，再次缩回了黑气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