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广场的黑水还在往外冒。
干瘪的禁军将领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身上穿着正四品防卫指挥佥事的山文甲，甲叶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你……坏了……大汗的事……”
干瘪的声带挤出断断续续的女真语，夹杂着生硬的汉话。
他手里那根人骨钉亮起幽绿的光。
周围地砖缝隙里爬出更多的残肢断臂。那些死去的太监、宫女、侍卫，全都被黑水浸泡成了行尸走肉，摇晃着站起来，把神武门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魏忠贤坐在地上，两条腿直打哆嗦。他是杀过很多人，东厂的诏狱里每天都有冤魂。但冤魂不会真的爬出来咬人。
朱由校握剑的手很稳，但指关节已经发白。
他是天子。可天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。
“大汗？”赵峥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黑水自动向两边排开。
“努尔哈赤那个老野猪皮，手伸得挺长。”赵峥提着连枷，铁环撞击声清脆刺耳，“连我都知道了。看来我在广宁把他杀得够疼。”
干瘪将领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。
他举起人骨钉，猛地扎向自己的心口。
噗嗤。
黑血飞溅。
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他干瘪的身体迅速膨胀，撑裂了山文甲，肌肉变成青黑色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女真图腾。
伪煞级。
是借着大明皇宫地脉阴气催化出来的煞级，没有辽东那些献祭后的真煞级强，不过在这京师，若是没有赵峥的话，也够棘手。
“杀！”
干瘪将领化作一道黑影，带着腥风扑向赵峥。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。
朱由校瞳孔骤缩。他练过武，知道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。
“赵峥小心！”
赵峥没躲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天子驾前，也敢妄称伪汗？”
赵峥右手发力，盘龙连枷脱手而出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。就是最简单的迎头痛击。
嗡！
连枷上的金龙浮雕瞬间活了过来。刺目的金光如同烈日坠落，将整个神武门广场照得亮如白昼。
那干瘪将领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这炫目的金光。
铁枷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，砸在干瘪将领的脑袋上。
依然没有骨肉碎裂的声音。
只有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
金光直接无视了那具膨胀的肉身，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。附身在禁军将领体内的女真萨满残魂，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，在连枷打击下瞬间碾成齑粉。
砰。
干瘪将领的无头尸体砸在赵峥脚下。
黑水倒灌。
那些刚刚爬起来的行尸走肉，失去了控制源头，像被抽了筋一样，齐刷刷地倒了下去，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泥。
秒杀。
干净。利落。暴力。
赵峥伸手接住弹回来的连枷。
这一次连枷身上焕发的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闪亮。
“这是？”赵峥有些诧异
【气运反馈：击杀煞气枢纽，技能掠夺被剥离气运。连枷进化度：25%。】
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枷柄涌入赵峥的手心，沿着经脉游走全身。
掠夺。
击杀类煞级寄生灵，获取气运反馈。
连枷进化度度提升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那是宋太祖赵匡胤在千军万马中冲杀的肌肉记忆。不需要练习，直接刻入本能。
太祖武学解锁：太祖长拳·冲阵。
赵峥长出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身后。
朱由校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。天子的眼神从震惊，变成了狂热。
他终于能亲眼看到了。
这就是老师密折上所说能撕碎建州女真诡异大军的力量。这就是大明现在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好！”朱由校大喝一声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魏忠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，尖着嗓子喊：“赵指挥使神勇！大明万胜！皇爷万岁！”
赵峥没理会魏忠贤的马屁。
他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，用脚尖挑开碎裂的铠甲。
心口的位置，那根人骨钉已经断成了两截。
赵峥弯腰捡起半截骨钉，走到朱由校面前。
“陛下，这人是谁？”
朱由校看了一眼尸体身上的腰牌，脸色阴沉。
“神武门守备，正四品指挥佥事，李成。”
“他在这里当差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，“他是魏国公徐弘基的门生。”
赵峥点头。
“三年，足够他在宫里埋下很多东西了。”赵峥把半截骨钉扔在地上，“这只是其中一根。而且，他只是个被萨满残魂附身的傀儡。真正把骨钉带进宫、布下这个养尸阵的人，还在里面。”
朱由校握紧了剑柄。
“查。”天子的声音透着刺骨的杀意，“赵峥，拿着朕的玉牌，给朕把这京师翻过来。不管牵扯到谁，杀无赦。”
“有陛下这句话就行。当下还是先解决这紫禁城的问题把，我想他们也是急了，才突然引爆这些暗子的。”
“朕也去，我倒要看看这帮宵小把朕的紫禁城祸害成了什么样。”朱由校说道。
赵峥惊讶的看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一眼。
“那陛下跟紧臣。”赵峥拎着连枷，越过神武门，走向紫禁城深处。
连枷的感知一直指引者他。像是在与某种庞大的东西产生共鸣。
魏忠贤赶紧招呼那四个太监和禁军护在皇帝身边，紧紧跟在赵峥身后。
一行人穿过御花园。
御花园里的树木全都枯死了。原本名贵的牡丹和芍药，变成了漆黑的颜色，花瓣上长满了人眼一样的斑纹。
“朕的御花园！何时变成了这样！”朱由校不免有些愤怒，转头怒视着魏忠贤，“你这督公是怎么当的！”
“皇爷，奴婢····奴婢····陛下····此处···此处甚是诡异，望陛下暂避皇庄，待奴婢收拾完毕后再回宫。”
魏忠贤自知理亏，只好先劝着皇帝离开这里。
赵峥倒是一直没管这主仆二人，只是一路走，一路砸。
看到发黑的假山，砸。
看到渗血的水井，砸。
太祖长拳的劲力配合连枷，每一击都带着龙啸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低级怨灵，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，就被金光消灭化作点点气运被吸收进连枷里。
朱由校没理会魏忠贤，倒是跟在赵峥后面，看着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皇宫，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烂透了。
大明的核心，竟然被人从内部蛀成了这个样子。如果不是赵峥今天进京，如果不是那新一批的骨钉在半路被截获。
再过半年，恐怕连这紫禁城都会变成活人禁区，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出了同样对的情况。
穿过交泰殿，前方就是太和殿所在的广场。
大明的三大殿。天下权力的中心。
赵峥停住了脚步。
连枷的震动达到了顶峰，生铁表面甚至热得烫手。
“有危险？”朱由校问。
赵峥抬头，看着前方的太和殿。
天明明还亮着。
可赵峥总感到，有一丝莫名的寒意，”要是灵儿在这里就好了。“
就在这时，一直嗡鸣的连枷金光忽的一闪，以赵峥为原心向四周发散开来，金光掠过的地方画面忽的一变，原本明亮的太和殿忽然就被一团黑云遮住。
黑云之中，隐隐有一条巨大的黑色长虫在翻滚。它巨大的身躯缠绕在太和殿的八根金丝楠木柱上，正张开血盆大口，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大殿顶端那条代表大明国运的金色气运之龙。
和赵灵儿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紫禁城的阵眼在太和殿。”赵峥的声音很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