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与爪交击的轰鸣声,几乎要把这间屋子的房梁震塌。
魏延踏前一步,横刀斜撩,刀身上流淌的淡金光芒在昏暗中拉出一道灼目的弧线。
铛!
绣春刀的刀锋准确地切中杜重威的右臂关节,血痂铁甲炸开一片碎屑,又一道白痕浮现,黑气如被烙铁烫过,嗤嗤冒烟。
杜重威怒吼一声,左爪横拍。
魏延没有硬接,侧身闪避,脚尖在地面一点,整个人如同灵猫般贴着鬼爪底部滑过,顺手在杜重威的肋下又添了一刀。
这一刀比上一刀更深,切开了黑甲下蠕动的黑气筋络,金色的刀意如同盐撒进伤口,让杜重威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“好!”魏延嘴角咧开,眼中杀意更浓。
他能感觉到,身后那个小女孩正在用她全部的力气,将那股温润的金色光芒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刀中、他的血肉中。每一缕光芒都在告诉他——砍,往死里砍!
但魏延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。
那股暖流,在变弱。
不是骤然消失,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地流逝。他的刀上,金光已经从最初的灿烂,变成了现在的黯淡。
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。
他没有回头,但余光瞥见赵灵儿的小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,双手攥成拳头,倔强地维持着光环。
四岁。
她才四岁。
魏延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快点结束!”他低吼一声,不再保留,将全身的内力与残存的金光汇聚于刀锋,使出了锦衣卫刀法中最凌厉的一式——鱼肠!
这一刀走的是刺客之道,不求伤敌,只求一击毙命。刀尖直奔杜重威胸口那个被孙德胜炸开的豁口,那里是它煞体最薄弱的位置!
杜重威的鬼火双眼骤然收缩。
它感受到了危险。
真正的危险。
“找死!”
杜重威不退反进,双爪齐出,黑气暴涨,整个身躯瞬间膨胀了一圈。它不再躲闪,而是用最蛮横的方式,以伤换伤!
轰!
魏延的刀尖刺入了豁口,没入三寸。
金光在伤口内部炸开,杜重威的胸腔内传来“滋滋啦啦”的焦灼声,大片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但与此同时,杜重威的左爪也拍在了魏延的胸口。
这一次,没有金光护体。
“噗——!”
魏延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,喷着血倒飞出去,撞穿了身后的板壁,滚落在院子里。他的胸甲被拍成了废铁,整片凹陷下去,嵌入了血肉。三根肋骨断裂的触感清晰无比。
而几乎同一瞬间,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“啊”。
赵灵儿的光环,灭了。
小女孩的身子一软,向后倒去,被桌角磕了一下后脑勺,昏死过去。
四岁的身体,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血脉透支。
“灵儿!”魏延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,嘴里涌出的血比吐出的话还多。
“呵……”
杜重威低沉的笑声从屋内传出。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被金光侵蚀、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,又看了看昏迷在地的赵灵儿,猩红的鬼火之眼里,浮现出贪婪。
“不错的血食……可惜,太嫩了。”
它迈步走向赵灵儿,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。
魏延拼命地撑着地面,指甲抠进了土里,指尖鲜血淋漓。
动不了。
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报废了。
五脏六腑错位,经脉寸断,那股煞气比上次更猛烈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将最后一丝抵抗力都碾成了齑粉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三米高的煞将,一步步走向那个昏迷的小女孩。
“赵峥……”魏延喉头滚动,发出嘶哑的声音,“对不起……”
杜重威的鬼爪抬起,悬在赵灵儿的头顶。
“上次那个老东西用命拦我,这次,没人能拦了。”它的声音里满是戏谑,“等吃了你妹妹,本将就去找那个叫赵峥的——”
嗡——!
一声龙吟,从天际炸响。
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听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如同万钟齐鸣的龙吟!
声波肉眼可见地从远处席卷而来,所过之处,街道上的积雪被震飞,破碎的窗棂炸成齑粉,连杜重威胸口那处刚刚愈合了一半的伤口,都被这声龙吟硬生生震裂!
“什——”
杜重威的鬼爪僵在半空,猩红的双眼猛地转向西南方向。
那里,广宁城的城门方向,一道金光如流星般掠过屋脊,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,直线逼近!
金光之中,隐约可见一杆连枷,枷身上七片龙鳞齐齐亮起,第七片上“镇岳”二字熠熠生辉,整条龙形浮雕如活过来一般,张口吐出灼目的光华。
杜重威的煞体,开始颤抖。
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那种刻入灵魂深处的、来自赵匡胤拳意的恐惧。
它想跑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金光撕裂了屋顶,碎瓦如雨点般溅落。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身影从天而降,手中连枷高高扬起,七片龙鳞的光芒汇聚成一条咆哮的金龙虚影,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赵峥的目光,先落在昏迷的妹妹身上。
再落在血泊中的魏延身上。
最后,钉在杜重威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,从温柔,到冰冷,只用了一瞬间。
“杜重威。”
赵峥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。
“上次在村子里,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连枷上的龙鳞亮到了极致,第七片“镇岳”二字开始燃烧。
“你说,别被你抓到。”
赵峥一步踏出,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。
“现在,换我来说这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