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赵峥汇报了沈阳的消息后,城内气氛骤然紧张。孙承宗和袁华虽加强了城防巡逻,锦衣卫的探子也撒遍广宁内外,可两人都知道,真正的威胁并非刀枪可阻。那股来自沈阳的诡异气息,如同无形之手,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。
锦衣卫所内,赵峥盘膝而坐。手中乌黑的太祖盘龙连枷,此刻发出愈发急促的嗡鸣。连枷上的五片金龙鳞片流光溢彩,似有龙魂在其中蛰伏。
“宋太祖的武学心法,竟能如此强悍。”
他闭目内视,心法如洪流般在他体内奔涌。第五片龙鳞觉醒,带来的不只是力量,更是对连枷“镇灵”与“掠夺”之力的深层驾驭。他能清晰感受到,连枷如同他身体的延伸,能准确探查到广宁城范围内的邪恶气息。
赵峥叹了口气。
如若不是这杆连枷,他和灵儿当日就会死在赵家村。
他突然想到一件事——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,他这个“穿越者”,到底发挥过几次预知优势?
答案是:一次都没有。
来广宁之后,他找机会跟孙承宗、魏延分别套过话,把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慢慢拼了出来。这大明,跟他记忆里那个积弊深重、摇摇欲坠的大明,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萨尔浒一役,戚家军传人带着浙军精锐顶上去,把努尔哈赤险些当场钉死在山头上。八旗折损过半,建州本部元气大伤。若非努尔哈赤跑得快,等待建州女真的大概率是c成化····不在这里是景泰年间那一出——犁庭扫穴,绝其苗裔。
赵峥当时听孙承宗说这件事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:那我穿越来干什么?
第二反应是:我脑子里那本《明史》,废纸一张?
结果还真是废纸。
那套“辽东必失、松锦必败、崇祯必死”的历史剧本,在这条时间线上连个参考价值都没有。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大明,这是一个本来有机会真正横推边疆的大明——直到努尔哈赤不知从哪里挖出了那条歪路。
五代亡魂。血祭十万。沈阳,一夜成鬼域。
穿越者开挂的幻想,就这么折戟了。
赵峥睁开眼,盯着连枷上那五片流光的龙鳞,神情平静。没什么太大波动。路断了就换条路,这道理他从小就懂。况且,穿越者的历史账本废了,太祖留下来的这本,还没翻完呢。
“赵赞理。”
门被推开,锦衣卫百户魏延风尘仆仆踏进来,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绷紧。
“怎么了?魏大哥?”赵峥站起来。
“沈阳方向探子回来了。”徐明压低声音,“那边……不是死城。”
赵峥眉头动了一下。不是死城,意味着还有活动的东西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
“不是人。”徐明咬了咬牙,“城头上站着兵,穿汉军旗的甲,可走路姿势不对,眼神也不对。城门洞开,方圆三里没有活气儿。兄弟们不敢靠近,就回来了。”
傀儡兵。
沈阳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一劫么。
“孙大人知道了?”
“正要去禀。”
两人出了锦衣卫所,穿过戒严的街道,直奔总兵府。孙承宗书房灯火彻夜未熄,桌上地图被圈了不知多少道,袁华立在一侧,见两人进来,目光径直落在赵峥身上。
孙承宗没有抬头,手指按在沈阳的圆圈上,声音沉稳:“消息我已知晓。沈阳的那些傀儡,是用来牵住我们目光的。真正的刀,在别处。”
赵峥走近,低头看地图。
广宁以东,一条红线标注着前日探子传回的异动方向。
“义州。”袁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的探子在义州方向发现新的祭台遗迹。”
义州。广宁以东,不足八十里。
赵峥没说话,只是握了握手里的连枷。
枷身猛地一颤,五片龙鳞同时放光。不是他主动驱动的,是连枷自己在回应——那个方向,有大量的怨气在积聚,稠得像要溢出来,是被活祭冤死的气息。
“他们在准备下一次大祭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,“义州,恐怕就是下一个沈阳。”
书房里沉默了一瞬。
孙承宗手指从广宁慢慢划向义州,停在中间一处地名上——黑山堡。他抬起眼,直视赵峥:“若义州祭坛完成,广宁正面防线将直接暴露在亡灵军团的冲击下。老夫需要有人,在祭坛完成之前,去摧毁它。”
他没有点名。
袁华也看过来。
魏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赵峥环视一圈,叹了口气:“行,我明白了,这种差事最后都是我的。”
孙承宗难得勾了一下嘴角,随即收住,声音恢复肃然:“义州祭坛规模远超此前,老夫估算,那里恐怕已有类似一名张彦泽那样的存在坐镇。”
煞级。
张彦泽那等级别的东西。赵峥摩挲着枷身,回忆了一下上次干翻张彦泽的手感——挺结实的,抽了七八下才彻底碎。
“几个?”
“应该只有一个,”袁华说,“我们目前无法确定。”
赵峥点头,低头看地图上义州以北那条穿林小路,手指压了上去,停了两秒。“明天出发。”
孙承宗颔首,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,不是欣慰,更像是某种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赵峥转身往外走,经过魏延身边时,后者小声补了一句:“赵赞理……义州那边,探子进去两个,出来了半个。”
半个。
赵峥脚步没停:“别在派人去了,得不偿失。”
魏延噎住,没再说话。
赵峥推门出去,夜风扑面。广宁城的灯火在身后,义州的方向漆黑一片,看不见任何光。
连枷低沉地嗡鸣,龙鳞的光一阵一阵跳动,像心跳。他站在原地,感受着从东方涌来的那股越来越重的祭杀气息。
有什么东西,正在义州等着他。
不像张彦泽那等只会蛮冲的莽货——这股气息里,带着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。
阴沉的,沉得住气的——
智识之气。
赵峥握紧连枷,眼神沉了下去。
煞级,会思考的那种。
他一时没动,连枷上的金龙鳞片忽然剧烈振动,第五片鳞片之外,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黑暗里若隐若现。第六片,还在蛰伏——
却在此刻,透出了一丝极细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