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!”
一声脆响,白瓷汤碗在半空中被呼啸而至的铁坨砸得粉碎!
滚烫的参鸡汤混合着瓷器碎片,如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,大部分被孙承宗身前亲卫用身体挡住,发出“滋啦”的烫伤声。
议事厅内,死寂了一瞬。
随即,是雷鸣般的暴喝!
“保护总督!”
“拿下此獠!”
“锵!锵!锵!”
离孙承宗最近的数名亲卫,腰刀瞬间出鞘,刀光如雪,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,将刚刚冲进来的赵峥牢牢锁定。厅内其余将领亦是勃然变色,纷纷拔出兵刃,一股股沙场百战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,几乎要将屋顶掀翻!
在他们眼中,赵峥此刻的行为,与行刺无异!
一个浑身浴血、状若恶鬼的锦衣卫,冲撞中枢,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凶器“攻击”辽东督师!
这已是天大的死罪!
然而,面对这千夫所指的杀局,赵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甚至没有去看孙承宗,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意的眼睛,越过所有人,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端着食盒、此刻吓得瘫软在地的老仆身上。
“汤里……没毒?”
赵峥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,他缓缓收回盘龙连枷,铁链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那老仆浑身抖如筛糠,指着赵峥,声音尖利地叫道,“老奴在府里伺候了督师二十年,忠心耿耿,你……你这个血口喷人的凶徒!”
“是吗?”赵峥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他没有再与老仆废话,而是猛地抬起脚,朝着地上那一滩泼洒的汤水,重重一踏!
嗡——!
一股属于太祖血脉的纯阳龙气,顺着他的脚底轰然爆发!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!
那滩原本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汤,在接触到这股龙气的瞬间,竟如同被泼了热油的雪地,发出了“滋滋滋”的腐蚀声!
汤水中,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丝线,凭空浮现,如同有了生命的蛊虫,疯狂地扭曲、蠕动,试图钻入地面的石缝之中!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腥臭与邪恶气息,轰然扩散开来!
“呕……”
离得最近的几名将领,只闻到一丝,便觉头晕目眩,胃里翻江倒海,当场就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。
这哪里是什么参鸡汤!分明是一锅最恶毒的诡异邪物!
满堂将官,有一个算一个,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无法遏制的惊骇与后怕!
他们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蠕动的黑线,又看了看面色煞白的孙承宗。若是刚才……若是刚才督师真的喝下了那碗汤……
后果,不堪设想!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!”一名副将声音颤抖地问道。
“是‘污染’。”
赵峥冰冷的声音,为众人解开了谜底,“‘人枢’祭坛的真正杀招。它污染的不是食物,而是人心。喝下这碗汤,孙督师不会死,但他会从内到外,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和献祭的……新‘尸怪’!”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部聚焦在了那个瘫软在地的老仆身上。
那老仆的脸色,已经由惨白转为青灰。他看着计划败露,看着地上那些被逼出原形的“黑线”,眼中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一种猎物被夺走的、刻骨的怨毒与疯狂。
“我的……我的祭品……我献给‘石皇’的无上祭品!”
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,那张苍老的脸,皮肤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,眼球从眼眶中凸出,嘴巴裂开到耳根,露出一排排针尖般的细牙。
“还我……祭品!”
“噗!”
不等他完全异变,一道黑影闪过。
是魏延!
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,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,干净利落地斩下了老仆的头颅!
“所有人都看到了,”魏延收刀入鞘,刀身滴血不沾,他环视全场,声音冷冽如冰,“赵赞理,是救了督师,救了广宁,也救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!”
议事厅内,落针可闻。
手持兵刃的将官们,面面相觑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握着刀的手,缓缓放下,眼神中充满了尴尬与后怕。
孙承宗站在原地,良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,从地上那颗迅速腐烂的头颅,挪到那滩邪恶的汤水,最后,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、煞气冲天,却站得比谁都直的少年身上。
他想起了初见时,这个少年说的第一句话。
——“我能杀鬼。”
原来,他真的能。
而且,他杀的,是所有人都看不见的、最致命的鬼!
孙承宗缓缓走上前,无视了赵峥身上的血污,伸出那双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,重重地拍在了赵峥的肩膀上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赵峥!”
孙承宗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,更多的,却是无法掩饰的激赏!
“此番,若非有你,我孙承宗百死莫赎,广宁危矣,大明危矣!”
他没有问赵峥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,到了他这个位置,看重的是结果,不是过程。
赵峥,用行动证明了一切。
“督师谬赞,”赵峥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城中内应不止一处,诡异渗透远超想象,若不尽快肃清,今夜之事,还会重演。”
他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庆幸。
是啊,一个督师府的老仆,一个神机营的副将,都能被腐蚀。那这广宁城中,还有多少潜藏的毒蛇?
孙承宗的眼神,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他转身,回到主座之上,那股属于三边总制、大明柱石的威严,再次笼罩了整个议事厅。
“传我将令!”
“遵命!”所有将领,轰然应诺。
“自即刻起,广宁全城戒严!四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!”
“命魏延即刻接管神机营,彻查刘承一案,凡有牵连者,格杀勿论!”
“命……”
孙承宗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他看着下方肃立的赵峥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常规的手段,已经无法应对这种诡异的敌人。用兵,需用在刀刃上。而赵峥,就是那柄最锋利的、专门用来斩妖除魔的刀!
他从帅案上,拿起一枚纯铜打造、刻着“承宗”二字的令牌,走到赵峥面前,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。
“赵峥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我以辽东督师之名,授你特权!”孙承宗的声音,铿锵如铁,响彻全场,“命你即刻组建‘辽东军镇魔司’,人员由你自行从锦衣卫及各营中挑选,不受任何官阶节制,只向我一人负责!”
“镇魔司之责,便是肃清广宁城内一切与诡异相关之人、之事、之物!”
孙承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,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,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。
“见此令牌,如我亲临!”
他最后看着赵峥,一字一顿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。
“提督亲军,先斩后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