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师府议事厅内,烛火摇曳。
孙承宗接过赵峥递来的包裹,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他解开布条,里面是一卷血迹斑驳的羊皮卷轴。血渍已干涸,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孙承宗眉头紧锁,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。
羊皮卷上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模糊不清,显然是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写就。卷轴末端,赫然盖着一枚血印,是辽东锦衣卫的独有标识。
“辽东锦衣卫……”孙承宗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悲痛。
卷轴内容触目惊心。
赫图阿拉,女真八旗之外,竟悄然崛起一支“正黑旗”。这支旗兵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由“亡灵”构成。他们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,悍不畏死,所过之处,生机尽绝。女真萨满以活人血祭,将战死的八旗兵魂魄拘禁,再以诡异秘法将其与五代乱世的亡灵融合,补足兵源,甚至凭空壮大。
沈阳陷落,并非明军不敌,而是面对“亡灵铁骑”束手无策。城中十万百姓,并非尽数被屠,而是被萨满尽数献祭,魂魄化作唤醒“石皇”的养料。辽东沦陷的真正原因,是建州女真勾结五代亡灵,以诡异之力,侵蚀大明国运。
这卷情报,自赫图阿拉开始,经由无数锦衣卫以命相传,或藏于死尸腹中,或缝于衣物夹层,历经血火,才最终抵达广宁。每一笔血迹,都代表着一个锦衣卫的牺牲。
孙承宗的手,微微颤抖。他抬眼看向赵峥,这个少年,竟然带着如此沉重的秘密,从那炼狱般的辽东杀出。
“这便是辽东的真相,孙督师。”赵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砸在孙承宗心头。他将妹妹赵灵儿轻轻揽在身后,眼神中只有坚定。
“唤将之祭,不只在沈阳。”赵峥继续道,“辽东各处,萨满已遍布。他们以血肉为引,以气运为祭,要唤醒的,绝非一两个亡灵将领那么简单。他们要的,是整个华夏的气运。”
孙承宗深吸一口气,将卷轴郑重收好。他知道,这已不是简单的边患,而是关乎社稷存亡的浩劫。
“来人,召集城中所有百户以上将领,即刻议事!”
……
广宁城议事厅,气氛凝重。
数十名将领齐聚,他们身披甲胄,神情疲惫。辽东的连番败绩,让他们士气低落。
孙承宗端坐主位,目光扫过众人。他将羊皮卷轴的内容,一字不落地讲述出来。
议事厅内,先是一片死寂,随后便炸开了锅。
“亡灵?诡异?萨满?”有将领惊呼,面露难以置信之色。
“荒谬!孙督师,末将久经战阵,从未听闻这等妖言!”一名镇守边关多年的老将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,“建奴再强,也只是血肉之躯,岂能与鬼神勾结?”
“可沈阳失陷,数万将士无一生还,这又作何解释?”另一名年轻的参将反驳道,“我等派出的斥候,无一返回,莫非他们都凭空消失了不成?”
“便是真有诡异,又如何?我等皆是肉体凡胎,刀枪尚且不入,又如何对付鬼神?”有人悲观地说道。
“我大明立国数百年,难道要毁于妖邪之手?”
“当务之急,是固守广宁,同时上报朝廷,请旨定夺,寻求援兵!”有将领提议,声音中带着一丝畏惧。
“固守?沈阳殷鉴不远!”一名百户反驳,“若任由建奴唤醒更多亡灵,广宁又能守多久?”
“那依你之见,又当如何?我等难道要以血肉之躯,去与鬼神搏杀不成?”
议事厅内,争吵不休,将领们各执一词,有的主张立刻反攻沈阳,有的主张固守待援,有的则将信将疑,面露恐惧。他们面对的,是认知之外的敌人,是闻所未闻的诡异力量。
孙承宗看着争执不休的将领们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,这些人并非胆怯,而是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。
“诸位!”孙承宗沉声喝道,声音洪亮,压过了所有争吵。
议事厅内,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将领的目光,都投向了孙承宗。
“我大明将士,何曾惧过刀山火海?”孙承宗环视一周,语气悲怆,“辽东百姓,死于诡异之手,魂魄被拘,不得安宁。我等身为人臣,岂能坐视不理?”
他看向站在赵峥身后的赵灵儿,目光变得柔和。赵灵儿一直紧紧抓着赵峥的衣角,怯生生地看着这些争吵的大人们。
“孙督师所言极是。”赵峥迈出一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沈阳城北浑河畔,唤将之祭的核心祭坛,正在积蓄力量。若不及时阻止,‘石皇’降临,辽东将彻底沦为亡灵之域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连枷,那锈迹斑斑的铁连枷,此刻却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威压。
“刀枪不入的亡灵,并非无法可破。”赵峥语气冰冷,“我这连枷,可碎其魂魄。”
众将领闻言,皆是震惊。他们盯着赵峥手中的连枷,眼中充满了疑惑与审视。一个军户少年,手持一杆农具,竟敢大言不惭,说能对付刀枪不入的亡灵?
“少年郎,你莫要胡言乱语!”一名老将不屑道,“对付建奴,靠的是兵法战阵,是血肉之躯,不是什么妖法邪术!”
“妖法邪术?”赵峥嘴角微挑,眼神冰冷,“若非妖法邪术,辽东数座坚城,岂会轻易沦陷?若非妖法邪术,你等又为何对建奴的‘刀枪不入’束手无策?”
他的话,如同尖刀般刺入众将领的心窝。
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,议事厅外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!”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入内,拱手禀报道,“启禀孙督师,北镇抚司千户大人,求见!”
话音刚落,一名身穿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,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他的目光,在议事厅内扫过一圈,最终落在了赵峥手中的连枷之上。
“孙督师,下官奉命前来,调查辽东军情。”千户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