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嗤！
一声闷响，不似金铁交鸣，更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开。
在孙德胜惊愕的目光中，在萨满祭司呆滞的注视下，他的脑袋连同他那顶白骨头冠，被赵峥这从天而降的一枷，直接砸进了胸腔里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。
狂暴的力量余势不减，将萨满的整具无头尸身从尸山之巅轰然贯下，深深嵌入了下方层层叠叠的尸骸之中，碎骨与黑血四溅。
与此同时，那悬于半空、即将成型的巨大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，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剧烈扭曲、收缩，最终“砰”的一声，炸成漫天黑雾，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。
仪式，被强行中断了。
赵峥重重落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虎口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撕裂，鲜血顺着枷杆流下，但他毫不在意。一股暖流从连枷上传来，涌入他的四肢百骸，迅速修复着他透支的体力，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。
枷杆之上，那条原本模糊的龙形浮雕，赫然清晰了一分，一片细密的龙鳞亮起了微光。
【掠夺小成功：获得残魂‘妖化之力’（微弱），气运+3】
脑海中的声音一闪而过。
“走！”
一声爆喝将赵峥从短暂的愣神中惊醒。孙德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边，脸色凝重如铁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女真人的哨兵已经围过来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村子的四面八方，凄厉的骨哨声此起彼伏，杂乱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，正从黑暗中疯狂涌来。
赵峥眼神一凛，再无半分犹豫，反手将连枷往肩上一扛，转身就朝着马厩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孙德胜紧随其后，手中短刃翻飞，悄无声息地抹断了两个从侧翼摸过来的女真兵的喉咙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配合默契，如两把烧红的烙铁，硬生生从包围圈合拢之前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灵儿！”
赵峥冲进马厩，一把掀开草垛，将地窖里被惊醒、正瑟瑟发抖的妹妹抱进怀里，用自己还带着杀戮余温的身体护住她。
“哥……”赵灵儿小脸煞白，却懂事地没有哭喊，只是死死抓住哥哥的衣襟。
“别怕，哥在。”
赵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，但他的动作却快如闪电。他将妹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，随即翻身上了一匹被惊得不断刨蹄的战马。
“孙大哥，上马！”赵峥朝着殿后的孙德胜喊道。
孙德胜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建奴，正准备跟上，脸色却陡然一变。
“不对劲！”
他猛地回头，望向村子中央的方向。
那里，刚刚被赵峥一枷砸塌的尸山，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绝伦的变化。
只见那些被萨满吸干了血肉的尸体，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，扭曲着、蠕动着，主动朝着那个被砸出的深坑滚落、汇聚。
更恐怖的是，那些刚刚从村子各处冲过来，本该是围剿他们的女真士兵，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，一个个面露极度恐惧之色，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尸山！
“啊——救我！旗主救我！”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惨叫声、哀嚎声响彻夜空。那些女真兵和残存的幽冥卫，无论是活人还是鬼物，一旦靠近尸山范围，身体便会迅速干瘪、分解，化作最纯粹的血肉能量和怨魂黑气，被那个深坑疯狂吞噬。
本已消散的黑气，竟以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姿态，重新在尸山上空凝聚！
“该死！仪式虽然中断，但祭品已经够了！”孙德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“那东西……要自己出来了！”
轰隆！
一声巨响，整个尸山轰然炸开。
一个身高超过三米，全身覆盖着一层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黑铁铸成的狰狞甲胄，双眼燃烧着两团猩红鬼火的巨大人形，从地底一步跨出。
它没有具体的面目，头盔之下是一片虚无的黑暗，但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，却比刚才萨满主持仪式时强大了百倍！
这就是……煞将！
一个只完成了雏形的，由无数怨念和血肉强行催生出来的怪物！
“吼！”
煞将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，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房屋的木梁寸寸断裂，脆弱的窗纸瞬间化为齑粉。
赵峥背上的赵灵儿被这声咆哮震得发出一声闷哼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好！它在找阳气最盛的目标！”孙德胜吼道，“我们快走！”
不用他说，赵峥已经双腿猛夹马腹，战马吃痛，嘶鸣着向前窜出。
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那煞将的头颅猛地一转，两团猩红的鬼火瞬间锁定了纵马欲逃的赵峥。在它眼中，赵峥那旺盛如烘炉的气血，以及他身上那杆盘龙连枷散发出的纯阳气息，就像是黑夜里最璀璨的灯火。
嗖！
煞将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。
下一刻，一股恶风已然扑至赵峥脑后。
赵峥浑身汗毛倒竖，想也不想，反手就是一枷，使出了“龙抬头”的招式，铁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狠狠砸向身后。
铛——！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赵峥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连枷上传来，仿佛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座飞驰而来的山岳。
他喉头一甜，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，被这一击硬生生拍飞出去，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停下。那匹骏马发出一声哀鸣，胸骨尽碎，当场毙命。
“哥！”赵灵儿的哭喊声带着惊恐。
“噗！”赵峥一口鲜血喷出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太强了！
仅仅是随手一击，就让他几乎失去了战斗力。这和刚才的萨满，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！
那煞将一击得手，毫不停留，巨大的身躯一步跨出十数米，覆盖着黑甲的巨手，如同一片乌云，朝着倒地的赵峥兄妹当头抓下！
死亡的阴影，瞬间笼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身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，斜刺里撞了过来。
是孙德胜！
“峥小子！带着你妹妹，活下去！”
老锦衣卫的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。他一把将地上的赵峥和赵灵儿奋力推向村外另一匹无人骑乘的战马，自己则转身，迎向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。
“去广宁！”孙德胜的声音嘶哑而急促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“找宣府总兵孙承宗孙督师！把我给你的东西交给他！告诉他，建奴……建奴勾结亡灵，辽东……危急！”
他抬起头，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孙德胜面对着那山峦般压来的煞将，竟咧开嘴，露出一个血腥而灿烂的笑容。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，露出的不是血肉，而是缠得密密麻麻的黑色火药包和引线！
“我大明锦衣卫，死则死矣！大明威武！”
“妖孽，跟你孙爷爷同归于尽吧！”
他怒吼着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如同一头苍老的雄狮，扑向了煞将的腰腹，同时，手中的火折子狠狠地点燃了引线。
轰——！！！
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村口轰然炸开，炽热的浪潮将积雪瞬间融化、蒸干，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撕碎！
赵峥被这股气浪再次掀飞，他死死护住怀里的妹妹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顾不得浑身的剧痛，挣扎着爬起来，望向爆炸的中心。
烟尘与火焰缓缓散去。
孙德胜已经消失了，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。
而那个煞将，依旧站在原地。它胸前的黑甲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，露出里面蠕动的、如同筋络般的黑气，几缕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燃烧，让它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它……没死！
甚至，伤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重！
赵峥的心，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煞将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峥，那里面是无尽的暴虐与愤怒。它被彻底激怒了。
“该……死……的……蝼……蚁……”
一个断断续续，仿佛由无数人声音重叠而成的嘶哑嗓音，从煞将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它抬起脚，准备迈出。
但它伤口处的金色火焰突然爆开，让它的动作猛地一滞。孙德胜的特制火药里，似乎掺了克制邪祟的东西。
就是现在！
赵峥的理智压下了所有的悲愤，他知道，孙德胜用命为他们创造了唯一的机会。
他踉跄着爬上那匹幸存的战马，将妹妹紧紧抱在身前，用尽全力，一鞭子抽在马臀上。
战马长嘶一声，冲破村口的残垣断壁，向着无尽的雪夜狂奔而去。
身后，传来了煞将气急败坏的、已经变得清晰的咆哮，那声音仿佛直接刻印在了赵峥的灵魂深处：
“该死的小鬼，别被我杜重威抓到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