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,带来火辣辣的痛。
身下的战马已经濒临极限,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大团白雾,四蹄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奋力刨动,速度却在一点点变慢。
赵峥将妹妹娇小的身躯更紧地箍在怀里,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风雪。他不敢回头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煞气,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身后逼近,如影随形,跗骨之蛆。
杜重威!
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,就让赵峥的五脏六腑再次翻腾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孙德胜那惊天动地的一炸,终究只是为他们争取了片刻的喘息。那个怪物,恢复得太快了!
“哥……我冷……”赵灵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一丝哭腔。
煞气入体!
赵峥心中一沉。小孩子阳气弱,长时间被煞将的气机锁定,已经伤及了根本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愤与焦躁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孙德胜的遗言在耳边回响——广宁!孙承宗!
那是唯一的生路!
视线扫过前方,黑暗的雪原尽头,隐约有一条银带横亘。
是河!
这个时节,河面必然已经封冻。
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,瞬间在赵峥的脑海中成型。
就在此时,肩上扛着的盘龙连枷微微一热,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他几近枯竭的体内,让他精神为之一振。
是刚才掠夺来的“妖化之力”!
这股力量阴冷驳杂,与连枷本身的纯阳气息格格不入,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。
“赌一把!”
赵峥眼神一狠,不再迟疑。他分出一丝心神,尝试着去引导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。意念所至,那股暖流竟真的听从调遣,顺着他的身体,涌向了身下的战马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战马猛地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痛苦与亢奋交织的长嘶。它的双眼陡然间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,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贲张起来,速度竟在瞬间再次暴涨,化作一道离弦之箭,朝着那条冰河狂飙而去!
身后,杜重威那含混不清的咆哮声,似乎被拉远了一丝。
时间,争取到了!
片刻之后,一人一马冲下河岸,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宽阔的冰面。
“嘎吱……咔咔……”
马蹄落下,厚实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。
赵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小心地控制着战马,尽量让它跑得平稳,以分散重量。他要用自己和战马相对较轻的重量,引诱那个三米多高的铁疙瘩,踏入这片死亡陷阱!
几乎就在他冲到河中央的瞬间,身后那道巨大的黑影也追至河岸。
杜重威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冰面上的猎物,没有任何犹豫,它沉重的身躯一步踏上了冰河。
轰!
它落脚之处,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。但诡异的是,那崩碎的冰块并未落入水中,反而被一股无形的黑气托住,周围刺骨的河水在煞气的影响下,竟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冻结!
它在用自己的力量,强行“铺路”!
赵峥瞳孔猛缩,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怪物的诡异程度。
杜重威咧开一个无声的狞笑,它伸出那只覆盖着黑甲的利爪,隔着数十米的距离,朝着赵峥的后心猛地抓来。
一道由煞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爪影,破空而至!
“不好!”
赵峥浑身汗毛倒竖,生死关头,他想也不想,猛地一拧腰,抡起连枷,不是砸向爪影,而是狠狠地砸向了身侧的冰面!
砰!
冰屑四溅,借着这股反震之力,赵峥连人带马硬生生向侧方平移了半米。
嗤啦!
爪影擦着他的身体飞过,没入远处的黑暗。他身下的战马却没能完全躲开,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半边身子连同后腿,被那道爪影直接撕裂,鲜血和内脏瞬间染红了冰面。
战马轰然倒下。
就在马尸即将带着他和妹妹一同滑倒的瞬间,赵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抱着赵灵儿,双脚在马背上借力,猛地向对岸跃起。
人在空中,他腰腹发力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一脚狠狠踹在温热的马尸之上!
伴随着连枷同时发出的微微光亮,那近千斤的沉重马尸,如同被投石机抛出,翻滚着砸向了刚刚踏上冰面中心区域的杜重威。
这沉重的马尸,成了压垮冰面的最后一根稻草!
咔嚓——轰隆!!!
杜重威脚下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冰层,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压,轰然崩塌。巨大的黑色漩涡瞬间出现,冰冷刺骨的河水夹杂着碎冰,将那巨大的身躯,连同那具马尸,一同卷了进去!
“吼——!”
杜重威发出不甘的咆哮,在冰冷的河水中疯狂挣扎,煞气与河水碰撞,激起漫天水雾。但它身躯太过沉重,一时间竟无法脱身。
赵峥抱着妹妹在对岸落地,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十几步,最终还是摔倒在地。
他回头,看到杜重威在河中咆哮的身影,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
他挣扎着爬起,背起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妹妹,深一脚浅一脚地,向着岸上那片未知的黑暗密林走去。
体力、精神,都已到了极限。
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,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妹妹微弱的呼吸声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,快要力竭昏迷之际。
哗啦!
前方林中,十几支火把骤然亮起,驱散了小片黑暗。
火光下,一队衣甲破烂、神情彪悍的士卒从树后走出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他们身上的甲胄样式是大明的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边军特有的狠戾与麻木。
为首的一名独眼百户,手中的雁翎刀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。
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宣府口音的官话,厉声喝问:“站住!你们是什么人?”
冰冷的刀锋,齐刷刷地对准了赵峥兄妹。
“刚才河上的动静,是你们搞出来的?”独眼百户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上下打量着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赵峥,“说,是不是建奴的探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