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撕裂昏暗的偏厅。硝烟味瞬间弥漫。
赵峥的肌肉本能快过思维。他左脚后撤，腰腹发力，身体猛地向右侧倾倒。
弹丸擦着他的左臂飞过。布料撕裂。血珠飞溅在青砖上。
赵峥稳住身形，右手抡起连枷。金光闪过。堪舆图连同背后的木板墙轰然碎裂。木屑与灰尘漫天飞舞。
一个穿着兵部书办服饰的男人摔了出来。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三眼铳。
赵峥跨步上前，单手掐住男人的脖子，将他提离地面。
连枷没有震动。脑海中的气运图没有光点闪烁。
是个活人。没有被诡异附身。
男人悬在半空，脸部肌肉剧烈抽搐，上下颚猛地合拢。
沈炼左手探出，精准地捏住男人的下巴，用力一错。骨头脱臼的脆响传出。一颗藏着毒药的假牙掉在地上，摔出黑色的粉末。
“死士。”沈炼松开手。
男人瘫软在地，下巴脱臼让他无法合拢嘴，口水混着血水流下。他的眼神空洞麻木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任务失败的死寂。
赵峥转头看向王在晋。
这位大明兵部尚书已经从椅子上滑落，瘫坐在地上。他头顶的乌纱帽歪在一边，身下流出一滩刺鼻的水迹。
“王大人。”赵峥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，随意缠在流血的左臂上，“养死士，刺杀朝廷命官。这罪名，够诛九族了。”
王在晋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他引以为傲的官威和算计，在这个拎着连枷的武夫面前，像纸糊一样被撕得粉碎。
“沈百户。”赵峥开口，声音没有起伏。
沈炼和魏延上前一步，绣春刀已经出鞘。
“把偏厅里所有人，包括外面那些亲兵，全部押入诏狱。”赵峥冷冷地看着王在晋，“用重刑。天亮前，我要看到这群死士的来历，还有兵部压下的所有战报。”
沈炼点头，眼神冷酷：“赵指挥放心，北镇抚司的刑具，能让石头开口。”
魏延一挥手，三十名如狼似虎的缇骑冲上前，将王在晋和地上的死士拖走。
赵峥走到刑架前扶起不停喘气的袁崇焕。
“老袁，你这述个职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“
袁崇焕浑身是血，官服碎裂，胸口布满深可见骨的鞭痕。
“赵赞理。”袁崇焕一阵苦笑，借着赵峥的力量站直身体，“兵部压了战报。毛文龙在皮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峥打断他，“朝鲜世子进京了。皇上已经知晓。”
袁崇焕猛地抬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庆幸，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：“王在晋敢这么做，朝中必定还有同党。他们想借建奴的刀，杀光所有主战之人。”
“他们杀不光。”赵峥松开手，“因为我会先杀光他们。”
袁崇焕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武官。他从赵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杀意。不讲规矩，不问出身，只分敌我。
“老袁，你去太医院治伤。”赵峥转身走向门口，“剩下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赵峥跨出兵部大门。夜空漆黑，没有星月。
千步廊两侧火光冲天。大批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举着火把，正在查抄与王在晋过从甚密的官员府邸。哭喊声、求饶声、甲片碰撞声混杂在一起，打破了京城的宁静。
这是一场清洗。天启皇帝压抑许久的怒火，终于借着赵峥的手，彻底释放。
赵峥避开人群，走向宣武门方向。他的左臂传来阵阵刺痛。普通的火药弹丸没有伤到骨头，但撕裂了肌肉。连枷的重量此刻显得格外明显。
从广宁卫杀出，到太和殿拔钉，再到广聚源斩鬼、兵部夺权。短短几天，他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厮杀。他是一个穿越者，但他也是个人。他的肌肉会酸痛，神经会疲惫。
但他不能停。
石碑胡同深处。一座三进的宅院。
门额上挂着“赵府”的御赐牌匾。四名东厂精锐番子守在门口。见赵峥走近，四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。
赵峥点头，推开沉重的大门。
院子里亮着温暖的灯笼。正房的门开着。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门槛上，双手托着腮。
听到推门声，赵灵儿抬起头。
她站起身，提着裙摆跑下台阶。
“哥！”
赵灵儿扑向赵峥。
赵峥迅速把沾着血腥气的连枷扔在地上，用未受伤的右手接住她。
灵儿撞进赵峥怀里。赵峥后退半步，稳住身形。他低头看着妹妹。灵儿的脸颊有了肉，透着健康的红润。辽东留下的惊恐已经消失不少。眼睛亮晶晶的。
赵峥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。眼底的戾气烟消云散。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赵峥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等你。”灵儿抱紧赵峥的腰，鼻子抽了抽，“哥，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赵峥不敢说自己杀了人，只是摸着头傻笑。
灵儿松开手，目光立刻落在赵峥的左臂上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。
“哥，你受伤了！”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她拉着赵峥进屋，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，转身跑向内室。很快，她抱出一个药箱。这是太医留下的金创药。
灵儿跪在赵峥身旁，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。伤口翻卷，血肉模糊。灵儿的手在抖，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她知道哥哥不喜欢她哭。
她用温水清洗伤口，洒上药粉，重新包扎。小人儿的动作很轻，很仔细。
“疼吗？”灵儿问。
“不疼。”赵峥看着妹妹认真的脸。
灵儿包扎好伤口，抬起头：“哥，我们以后就住在京师来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赵峥点头，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谁也赶不走我们。”
“哼，上次在广宁你也这么说。”
灵儿笑了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她站起身，给赵峥倒了一杯热水。
“哥，太医爷爷下午来过了。”灵儿把水杯递给赵峥，“他说我底子虚，开了好多的药，还说皇上赏了很多人参。”
赵峥喝了一口水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，驱散了夜风的寒意。
“嗯，是一个瘦丫头，确实得多补补。明天哥给你买点羊肉回来吃吃。“赵峥笑盈盈的看着幼妹。
“真的吗？灵儿都好久没吃到肉啦！”灵儿开心道。
是啊好久都没吃到了，上一次吃肉的时候她的爹娘都还在，灵儿懂事的没提这茬。
赵峥的眼光更加柔和了。
“对了哥，下午家里来了一个人。”灵儿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嗯？”
赵峥放下水杯。门外有东厂守卫，闲人根本进不来。
“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。”灵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物件，放在桌上，“他把这个交给我，说你回来一定要看。”
赵峥看向桌面。
一块黑色的木牌。表面粗糙。中间用朱砂画着一个符号。
建州女真的萨满图腾。
院子里的连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木牌的材质，赵峥认得。他在广聚源的地窖里见过。那是雷击木。专门用来封印残魂的雷击木。
赵峥拿起木牌，翻过背面。上面刻着一行字。
“明日午时，城南乱葬岗。带连枷，独来。”
落款三个字。
“袁应泰。”
赵峥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。
袁应泰。前任代掌辽东经略。辽阳城破时，举火自焚殉国。
一个死在辽东的人，名字出现在京城的雷击木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