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衙门坐落在千步廊东侧,朱红的大门紧闭,石狮子在月光下透着股阴森。
赵峥赶到的时候,魏延和沈炼已经在那儿了。两人身后带着三十个北镇抚司的精锐缇骑,个个按刀而立,杀气腾腾。
“赵赞理。”魏延快步走上来,压低声音,“兵部的人不让进,说是尚书大人正在连夜审理辽东重案,闲杂人等靠近者,杀无赦。”
“重案?”赵峥冷笑一声,手中的连枷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火星,“确实是重案。”
沈炼皱着眉,目光落在兵部紧闭的大门上:“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受刑。”
赵峥没废话,径直走向大门。
“站住!”
门缝里探出两杆长枪,两个守门的兵卒厉声喝道:“此乃兵部重地,尚书大人有令——”
“滚。”
赵峥吐出一个字,太祖长拳发动,一人一拳。
没有动用灵力,纯粹是肉身那股恐怖的怪力。两杆精铁长枪像面条一样弯曲,随后崩断。两个兵卒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跟着断裂的门栓一起飞进了院子里。
“北镇抚司办案,挡路者,视为建奴同党。”
赵峥迈过门槛,沈炼和魏延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带着缇骑冲了进去。
兵部后院,偏厅。
灯火晃动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。
坐在上首的,正是大明兵部尚书,王在晋。
王在晋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眯着眼看着袁崇焕,语气悠然:“袁大人,何必呢?只要你签了这份供状,承认是你私自扣押了东江镇毛文龙的奏折,并告发毛文龙在朝鲜拥兵自重、意图谋反,本官保你一条命。”
袁崇焕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惨笑一声:“王在晋,你压住朝鲜沦陷的战报不报,放任建奴在皮岛围杀毛文龙,你这是要断我大明的脊梁!你就不怕皇帝活剐了你?”
“皇帝?”王在晋放下茶盏,呵呵一笑,“皇帝还躲在西苑呢,他知道什么?等皮岛没了,毛文龙死了,这辽东的烂摊子,还不是本官说什么,就是什么?”
砰!
偏厅的木门彻底粉碎。
赵峥看见袁崇焕被铁链锁在刑架上。他那身干净的官服已经烂成了条,胸口有几道深深的鞭痕。
“哟,老袁,整挺惨。”
赵峥拎着连枷走进来,目光扫过袁崇焕身上的伤,最后定格在王在晋脸上。
“王大人,锦衣卫镇魔司查案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王在晋看着地上粉碎的木门吓得手里的茶盏直接扣在了袍子上,他猛地站起来,尖叫道:“什么人!竟敢强闯兵部衙门!来人!抓起来!”
几十个兵部亲兵从屏风后涌出,刀剑出鞘。
赵峥根本没看那些亲兵。他走到袁崇焕面前,连枷轻轻一磕,锁链应声而断。
“老袁,受苦了。”
袁崇焕虚弱地靠在刑架上,看清是赵峥,眼里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是狂喜:“赵赞理……你回来了?”
赵峥点点头,转过身看向王在晋。
王在晋此时也看清了赵峥。一个穿着普通军户服饰的年轻人,手里拎着一杆造型土气的连枷。
“赵赞理?你就是那个在辽东闹得沸沸扬扬的赵峥?”王在晋稳了稳心神,脸上浮现出一抹官僚特有的傲慢与冷笑,“本官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,不过是个粗鄙武夫。谁给你的胆子闯我的兵部?”
“我问你。”赵峥没理会他的挑衅,一步步走近,“刘邦彦出关的勘合,是不是你签的?”
王在晋眼神闪烁了一下,冷哼道:“工部营缮司办事,兵部给勘合是常例。你一个小小武官,也配问本官的政务?”
“那朝鲜的战报呢?”赵峥再进一步,连枷上的金龙浮雕隐约有流光闪过,“毛文龙派出的信使,现在在哪?”
王在晋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没想到赵峥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“胡言乱语!什么朝鲜战报?毛文龙那厮在皮岛虚报军饷,意图勾结建奴,本官正在查办!”王在晋猛地一拍桌子,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你无旨强闯兵部,打伤守卫,救走重犯,这是造反!来人,给我乱刀砍死!”
周围的兵卒犹豫着要上前。
“我看谁敢!”
沈炼和魏延带着缇骑冲了进来,绣春刀在灯火下闪着寒芒。
“北镇抚司办事,王大人,你想抗旨吗?”沈炼冷声喝道。
王在晋先是一愣,随即放声大笑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北镇抚司?骆思恭在我面前都不敢这么大声说话!”王在晋指着赵峥,满脸鄙夷,“还有你,赵峥。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镇魔司?本官在大明官场三十年,从未听过有什么镇魔司!拿个野鸡衙门的头衔就想来兵部拿人?你当大明律法是儿戏吗!”
他看向周围的兵卒,厉声道:“北镇抚司无故冲击部司,形同叛乱!给我杀!出了事,本官顶着!”
兵卒们被王在晋的官威所摄,纷纷举刀扑向赵峥。
赵峥叹了口气。
他右手猛然一挥。
轰!
连枷划出一道灿烂的金弧。
冲在最前面的五个兵卒连人带刀被抽飞出去。连枷砸在地面上,坚硬的青砖像豆腐一样碎裂,蛛网般的裂纹一直蔓延到王在晋的脚下。
整个偏厅剧烈晃动,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所有人,包括沈炼和魏延,都僵在了原地。
这种力量,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。
王在晋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牙齿打颤:“你……你敢在京城动武……你死定了……”
“王大人,你是不是忘了,这天下,姓朱。”
赵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镇魔司你没听过?没关系,现在你听过了。专门杀你这种勾结诡异、出卖国运的东西。”
“我没有!你含血喷人!”王在晋尖叫,“证据呢?你有什么证据!”
“证据?”
赵峥从怀里掏出那本《营缮司录》,扔在王在晋脸上。
“广聚源地窖里的账册,刘邦彦的祖宅祭坛,还有朝鲜世子的亲笔血书。这些够不够送你上剐刑台?”
王在晋看到那本账册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瘫软在椅子上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刘邦彦明明说已经毁了……”
“他跑不掉,你也跑不掉。”
赵峥伸手,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明黄色的玉牌。
盘龙浮雕,温润如脂,在昏暗的偏厅里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天子玉牌。
如朕亲临。
王在晋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。他认得这块牌子,这是皇爷最心爱的那块,从不离身。
扑通。
周围的兵卒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王在晋也想跪,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了,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。
“王在晋。”赵峥蹲下身,用连枷的冰冷顶在王在晋的下巴上,“这兵部衙门里,除了你,还有谁勾结建奴或者说,还有谁在勾结辽东的那些诡异?”
王在晋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赵峥肩上的连枷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赵赞理,小心!”魏延惊呼。
厅后方的那面巨大的兵部堪舆图背后,一根黑洞洞的枪管骤然开火。
那张地图猛地炸裂,弹丸穿破地图,直射赵峥的后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