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侣烟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住了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迅速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底的剧烈波动。
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是恰到好处的不解。
“赵大人何出此言?我夜家世代在边地经商,做些皮毛药材的倒腾买卖。哪里能跟前宋皇族扯上关系?大人说笑了。”
赵峥盯着她的眼睛。
没有破绽。呼吸已经平稳,表情控制得极好。
但他相信连枷的感应。
“也许是我多心了。”赵峥退后半步,撤去压迫感,移开视线,“夜家在此次守城中出钱出力,赵某记下了。若能活着回来,必向朝廷为夜家请功。”
夜侣烟欠身行礼。
“那便祝大人此去顺利。小女子不打扰大人点兵,告辞。”
她转身离去。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,狐皮大氅的下摆在风中划出凌乱的弧度。
魏延看着夜侣烟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,凑到赵峥跟前。
“大人,你怀疑这姑娘是前宋皇族的血脉?”魏延压低声音,满脸狐疑,“不应该啊。她姓夜。大宋皇族姓赵。这八竿子打不着啊。”
赵峥低头看着手中的连枷。
铁柄冰凉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峥摩挲着枷身上的龙鳞纹路,“但每次她出现,我的连枷都有反应。”
魏延一惊,手猛地按在刀柄上。
“难道她身上带着诡异?”
“不是诡异。”赵峥摇头,“连枷遇到诡异,有示警。但对她,却是一种很熟悉的气息。所以我才会问她。”
魏延皱眉。
“大人,这夜家在遵化一带盘根错节。这次守城拿出来的东西,连军中武库都没有。我感觉他们不简单。不会跟那些晋商一样吧?”
“晋商?”赵峥冷笑。
“对啊。晋商,暗地里卖铁器粮食给建奴换银子,这次作战顺利的话皇帝应该要那他们开到了。可现在要是这夜家也有问题,咱们在遵化可就腹背受敌了。”
赵峥抬头,看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传信给京师。”,“让沈炼动用锦衣卫我在写封信交给魏忠贤,让他也通过东厂的渠道。帮我把夜家的底细给好好查查。”
“查到哪一步?”
“查到前宋时期。”赵峥转身走向院门,“看看当时夜家是做什么的。”
“明白!”
风雪骤紧。
一炷香后。
遵化北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
赵峥翻身上马。魏延带着三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锦衣卫,紧随其后。清一色的辽东战马。
赵峥拉转马头,看了一眼遵化城楼上的张维贤。
老国公微微颔首。
“出发。”
三十一骑冲入风雪,化作一把黑色的尖刀,刺向三屯营方向。
与此同时。
京师,德胜门城头。
沈炼挥刀斩断一具试图攀爬城墙的行尸手臂。黑色的血液溅在飞鱼服上,散发着恶臭。
一名锦衣卫快步跑上城墙,单膝跪地。
“百户大人!南城城内也出现行尸了!”
沈炼擦了擦带血的脸,看着城下搭着尸体试图攀爬京师的行尸大军,沈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,闪过一丝怒气。
“有多少?”
“不太多,但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敢上去歼灭只是吧附近的区域封闭了,所以卑职才过来告诉大人。”
他收起绣春刀,转头看向身旁的副手。
“带人去南城。把出现的行尸全砍了,指挥使大人回来之前,京师不能乱!”
“百户大人,指挥使大人还在遵化,他能回来吗?”
“我相信赵大人一定会赶回来。”沈炼冷冷吐出几个字,转身走下城墙。
遵化城内,夜家大宅。
夜侣烟快步穿过回廊,推开书房的门。
书房内没有点灯。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枚铁胆。铁胆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怎么了?急匆匆的。”老者声音沙哑,透着沧桑。
“他问了,他问我们夜家的来历了。”夜侣烟关上门,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“他察觉到了。”
老者手里的铁胆停住。
“看来那杆连枷,果然是赵宋太祖的圣兵,与画像上的无误”老者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风雪,“沉寂了三百年的血脉,终于要重见天日了。”
夜侣烟眉头紧锁。
“爷爷,他去了三屯营。阿巴泰的哨骑肯定会盯上他。他若死在外面……”
“他死不了。”老者转过身,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,“华夏上古雄烈血脉,国运加身,一个阿巴泰还奈何不了他。不过我们也要做准备了,天下异变已起,群雄逐鹿,自然不会少了我们耶律家一份。去放信鸽通知族人。”
夜侣烟一惊。
“爷爷!你是要?”
“快去!”老者厉声打断,“大明气数已尽,建奴也不过是蛮夷。天下,终究要回到正统手里。”
老者双手负后,浑身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