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太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,尖细的嗓门因为愤怒直接劈了叉。“赵大人!您这是要抗旨?!”
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补服,露出里衣,从贴身处摸出一面雕着蟒纹的玉牌,几乎要怼到赵峥的鼻尖上。“这是厂公的信物!京师的诡异,咱家是亲眼所见!德胜门外,死人从地底下爬出来,火铳打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!那些跟咱家一起冲出来的东厂番子,死了一大半!”
跟在太监身后的两名番子同样立刻扯开外袍。
两人胸膛上缠满绷带,暗红色的血水渗了出来。其中一人的绷带边缘,甚至还能看到深可见骨的爪痕,伤口处萦绕着一丝丝挥之不去的诡异黑气。
“若不是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,内阁的大人们会连夜请旨?”太监眼圈通红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皇爷也是没办法了啊!”
赵峥没有看那面玉牌。
他伸出戴着精钢护臂的右手,轻轻按下太监举着玉牌的手臂。
“李公公,我没说这圣旨是假的。”赵峥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太监愣住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正因为圣旨是真的,诡异是真的,这才是建奴最狠的杀招。”赵峥转身,大步走到堪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遵化与京师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。
“阿巴泰在遵化城下撞得头破血流,强攻不下。他知道我手里这杆连枷能镇压邪祟。所以,他在引爆了京师早埋好的暗桩。”
“这叫阳谋。”赵峥盯着地图,眼神冷得像冰,“他算准了朝廷一定会调我回去。只要我带着镇魔司这几百人离开遵化的城墙,走进这漫天风雪的野地里……”
赵峥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般扫过帐内众人。“那就是建奴数万亡灵骑兵的活靶子!没有城墙依托,连枷的镇压范围有限。在野外被四面合围,我保证不了自己能活着走到京师。”
帅帐内陷入死寂。
只有帐外的风雪呼啸声,像鬼哭一样钻进来。
太监咽了口唾沫,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英国公张维贤。
“国公爷……”太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那……那您带着京营的三万大军,同赵大人一起回京!有大军护送,谅那阿巴泰也不敢偷袭!毕竟这么多年,建奴野战,从未赢过咱们大明的主力!”
“荒唐。”
张维贤眼皮都没抬,吐出两个字。
他手里已经凉透的茶碗,重重地磕在桌面上。
“李公公,你当打仗是过家家?”张维贤站起身,六十多岁的老将,身躯依然像一杆标枪,“京营三万将士,顶风冒雪急行军赶到遵化,早已是疲惫之师。现在让他们连口气都不喘,再折返回去?”
“且不说路上会不会被建奴的诡异铁骑伏击。就算我们安全撤了,遵化怎么办?”
张维贤走到堪舆图前,粗糙的手指点在遵化的位置。
“阿巴泰的‘撤军’只是个幌子。见没有机会诱出赵峥,他完全可以回返这里,只要我们前脚一走,他后脚就会杀个回马枪!遵化一破,蓟镇防线彻底崩溃。到时候,阿巴泰与代善两军合流,京师就真的成了一座死城!”
“公爷!”
朱耀祖忍不住了,他往前跨了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压迫。“这可是陛下的明旨!京师危在旦夕,您在此按兵不动,若是京师有失,这抗旨不尊的罪名,您老人家担得起吗?!”
张维贤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耀祖。
帅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抗旨?”张维贤冷笑一声,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。
“当!”
长剑被重重地拍在帅案上。剑身震颤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用不着你一个没见过血的游击来教我怎么排兵布阵!”张维贤声如洪钟,须发皆张,“你若觉得老夫抗旨,现在就拿着这把剑,砍了老夫的脑袋!”
朱耀祖脸色煞白,连退两步,被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张维贤懒得再看他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老人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佝偻了几分。
“明明知道建奴要干什么,咱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。”张维贤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,“这种有力气使不出的感觉,太憋屈了。”
赵峥看着地图,突然开口:“国公爷,我们能找到阿巴泰的主力位置吗?”
张维贤摇头。“风雪太大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斥候撒出去几十波,全都没了音讯。这鬼天气,加上建奴的萨满秘法遮掩,阿巴泰的主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“我们现在除了云集一团,死守遵化,别无他法。”
死局。
彻底的死局。
回京,是死路。不回,京师被诡异攻破,也是死路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。
赵峥垂在身侧的右手,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悸动。
一直安静的太祖连枷,发出了久违的嗡鸣。
这声音极低,只有赵峥能听见。像是有某种古老的灵魂,在生锈的铁柄深处苏醒。
赵峥心头一震,意识瞬间沉入连枷之中。
漆黑的意识空间里,那条五爪金龙的虚影盘旋飞舞。龙吟声中,一行行暗金色的古篆字在赵峥眼前浮现。
【击杀大量伪煞级巨型尸怪,气运反馈已满。】
【继续解锁太祖武库隐藏能力:英灵召唤。】
【当前可召唤兵种已添加:静塞军。】
【兵种来历:五代十国至大宋初年,天下第一重甲骑兵。一人双马,人马俱碎甲,持长枪、佩铁骨朵。曾于幽州城外,正面击溃契丹铁林军。】
【召唤条件:需探索古战场遗址,或燕云十六州气运汇聚之地。】
赵峥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。
静塞军!
那个在正史中留下过浓墨重彩,却又如流星般短暂消逝的无敌重骑!
契丹人的永恒梦魇!
建奴引以为傲的铁骑?在静塞军面前,那就是纸糊的玩具!
赵峥猛地睁开眼。
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。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,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瞬间撕裂。
“国公爷。”赵峥大步走到堪舆图前,“遵化城外,有什么地方是古战场?”
张维贤一愣,走过来对着舆图看去。
“这里……是三屯营旧址。当年戚少保镇守蓟镇时,曾在那一带与蒙古朵颜部血战,是一处古战场。怎么了?”
“古战场……”赵峥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。
他转头看向传旨太监,又看向张维贤。
“既然阿巴泰布了个口袋阵等我钻,那我就钻给他看。”
“赵峥!”张维贤眉头紧锁,“你疯了?你这是去送死!”
“不。”赵峥一把抓起桌上的太祖连枷,铁环撞击发出清脆的杀音。
“我要出城,去三屯营。”
“我要在这漫天风雪里,给阿巴泰变一支大明从未有过的铁骑出来。”
赵峥大步走向帅帐门口,掀开帐帘。
风雪涌入,吹得他飞鱼服猎猎作响。
他回过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。
“这天下,可不是只有建奴会召唤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