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城外，风雪渐歇。
两万正红旗铁骑驻扎于此，连绵的毡帐一眼望不到头。营地里肉香四溢，战马嘶鸣。
代善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交椅上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，汤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。
几天前，大同城破。
三日屠城。
这座大明九边重镇之一，已经成了一片焦土。
但代善这几天过得很滋润。
帐帘掀开，冷风灌入。副将大步走入，单膝跪地，甲片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主子！范家的人又送了一批粮草和御寒的棉衣过来。不仅有粮食，还有上好的精铁和火药。说是晋商八大家一起凑的，专门孝敬主子。”
代善喝了口汤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“明人的骨头软，这帮晋商的骨头更软。咱们大金的勇士在辽东吃冰雪，到了这内地，吃得反倒比大明的京营还要好。这大明，合该亡在咱们手里。”
副将跟着笑了起来，满脸得意：“主子说的是。有这帮汉奸供养，咱们就算在这山西地界打上一年，也不愁吃穿。”
代善放下汤碗，拿过一块白布擦了擦嘴：“阿巴泰那边进展如何？”
“回主子，七贝勒的亡灵大军还在围攻遵化。听说大明那个叫赵峥的锦衣卫，手里有件能克制鬼物的兵器，七贝勒迟迟没能破城。”
听到“亡灵大军”四个字，代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活人对死人，天生带着排斥。
作为大金的开国元勋，代善骨子里看不起那些靠邪恶祭祀换来的怪物。
若不是当年萨尔浒那一战，大金输的太惨，眼看着就要重现景泰犁庭的旧事，父汗何至于听信那些萨满的鬼话，搞出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阵仗？
代善摇了摇头，强行把这些憋屈的念头压下去。
“不能再等下去了。”代善站起身，大步走到堪舆图前，粗糙的手指顺着大同一路划向京畿腹地。
“遵化是块硬骨头，阿巴泰愿意啃就让他慢慢啃。咱们先上路，直冲京师！”
副将一惊，连忙抬头：“主子，不等七贝勒会师了？”
“不等了！”代善眼神一厉，透着股枭雄的狠辣，“我们两万正红旗铁骑，机动性极强。就算打不下京师那座坚城，也能在京畿腹地搅他个天翻地覆！只要把大明朝廷打痛了，辽东那边的防线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代善猛地一拍堪舆图：“去！告诉范家的人，这几日不用在山西搜刮了。把军需物资备齐，大军明日拔营，向东推进！”
“喳！”
此刻的代善，满脑子都是踏破京师、封王拜相的丰功伟业。
他根本不知道，他那个好弟弟阿巴泰，连同那三万不可一世的蒙古亡灵大军，已经在三屯营的古战场上，被大宋静塞军踩成了碎片。
同一时间。
遵化城，北门。
风雪中，三十一骑缓缓浮现。
城墙上，英国公张维贤手按剑柄，白眉紧锁，死死盯着那支逐渐靠近的黑色队伍。
等看清为首那个穿着残破飞鱼服、马鞍上挂着连枷的身影时，老国公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开城门！”
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开启。
赵峥策马入城。
魏延和三十名锦衣卫紧随其后。
人人带伤，甲胄破碎。
“赵峥！”张维贤快步走下城楼，不顾满地泥泞迎了上去。
赵峥翻身下马，单手持枷，抱拳行礼：“国公爷，末将交令。”
“好小子！你真令人惊喜！”张维贤上下打量着赵峥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三十个人，冲进三万亡灵大军的包围圈。这哪里是打仗，这简直是去送命。
可偏偏，赵峥不仅回来了，身上甚至连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。
“不仅回来了，还带了点土特产。”赵峥侧身，让出身后的两匹战马。
魏延咧着嘴，一脸显眼包的得意，牵着马走上前。
“土特产？”
张维贤定睛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把胡子揪下来。
一匹马上，绑着个四肢尽废的血人。虽然面目全非，但那身建奴贝勒的特制甲胄残片还挂在身上。这血人翻着白眼，嘴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风声。
另一匹马上，则是个披头散发、穿着蒙古王族服饰的魁梧壮汉，同样被绳子捆得像个粽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维贤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阿巴泰。”赵峥指了指那个血人“废了四肢，还剩一口气。带回京师给皇上献俘。”
张维贤的眼珠子猛地瞪大。
建奴第七子！统帅三万亡灵大军的阿巴泰！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被带回来了？！
“神迹……真是神迹啊！”张维贤激动得连连拍手，老泪纵横，“天佑大明！天佑大明啊！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张维贤指向另一个壮汉。
“林丹汗。”赵峥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，“建奴抓了他，用他的王气和察哈尔部的血肉，献祭出了那三万亡灵。我顺手把他从给救出来了。”
“林丹汗？！蒙古共主？！”张维贤倒退两步，感觉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这辈子打的仗加起来都多。
一个建奴贝勒，一个蒙古大汗。
这哪是土特产，这是两座金山啊！
有了这两个人，大明在对阵建奴和蒙古诸部时，将占据绝对的政治主动权。那些还在观望的蒙古部落，看到林丹汗的惨状，谁还敢给建奴卖命？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张维贤连说三个好字，激动得脸色通红，一把抓住赵峥的手臂，“你立下此等不世之功，老夫定要保你一个封妻荫子！”
“国公爷，这边已经清理干净了。阿巴泰的亡灵大军，已经溃散。”赵峥不着痕迹地抽回手，“接下来，该谈谈接下来怎么办了？”
张维贤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：“你说。”
“大同破了，代善的两万正红旗铁骑随时会逼近京师。我们是回援，还是继续留在遵化？”
张维贤摸了摸胡子，冷笑一声。
“还留个屁！阿巴泰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。他想把你赚出城，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。现在遵化之围已解，蓟镇防线稳固。”
张维贤大手一挥，中气十足：“传令全军，立刻拔营！回援京师！”
说到这，老国公瞪了赵峥一眼，半是吐槽半是欣慰：“你小子，让老夫带着三万大军在这遵化城下折返跑。这笔账，回京再跟你算。”
赵峥没接这茬，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“国公爷觉得，代善这仗会怎么打？”
“劳师远征，兵家大忌。”张维贤抚须分析道，“代善在大同虽然劫掠了不少，但从大同到京师，千里迢迢。等他们到了京畿，必定是人困马乏。只要我们回援及时，依托京师城防，解决掉他这两万活人骑兵，大明对抗建奴的局面，就能彻底洗牌！但是京师附近的出现的诡异，需要你去处理。”
张维贤的想法很稳妥，符合大明将领一贯的战术。
但赵峥心底的担忧，却并没有因为阿巴泰的覆灭而减少。
毕竟现在京师面对的情况不光是历史上的建奴军团，还有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出现的诡异部队，而且，代善他们真的会人困马乏吗？
“魏延，沈炼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若是危急的话，军中有信鸽，他会传信给我。”
“嗯。”赵峥点头“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，我们明日就得回京了。”
“是····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