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城外。黄土坡背风处，马匹打着响鼻。风沙刮过干枯的草根。代善拔出战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出阵。”
两万女真铁骑冲出土坡。马蹄踏在黄土地上，扬起漫天尘土。
大同城门年久失修，木门上的铁钉生满铁锈。城墙上，几名老军户裹着破棉袄，靠在垛口打瞌睡。
马蹄声惊醒了老兵。他们探头往下看。
“建········建奴！”
女真骑兵几乎转瞬就冲到护城河前。护城河早干涸了，长满杂草。
几名正红旗的巴牙喇扛着粗壮的撞木，蹚过干涸的河床，直奔城门。
撞木重重击打在木门上。
木屑飞扬。门轴发出难听的吱呀声。
第三次撞击。城门破裂。
女真骑兵鱼贯而入。
守城的老兵手忙脚乱地寻找生锈的长矛。还没等他们站直身子，战马冲上城墙的马道。
马刀挥过。老兵的头颅滚落。
代善骑着高头大马，入城。他看着街道上四处逃窜的百姓，啐了一口唾沫在地。
“不用大萨满的鬼把戏，我大金照样能杀穿伪明的防线。传我的令，三日不封刀。”
惨叫声在大同城内回荡。宣大防线，大明曾经的铜墙铁壁，就此被撕裂。
遵化城。北门内。
车轱辘碾压青石板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龙。
夜侣烟站在第一辆车旁，手里拿着账册。她换了一身短打劲装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腰间别着短刀。
赵峥从城墙上走下来。太祖连枷提在手里。
“火油三百桶，生石灰五百袋，布匹药材都在后面。”夜侣烟递过账册。
赵峥没接账册，打量着那些木桶。
“搬上城头。”
魏延招呼锦衣卫卸货。
梅有礼和刘朝扛着一根滚木，步履蹒跚。梅有礼的正四品文官补服沾满泥污，头上的乌纱帽早丢了。
“快点！没吃饭吗！”魏延一巴掌打在梅有礼背上。
梅有礼打了个哆嗦，咬着牙往前走。刘朝在旁边尖着嗓子哎哟哎哟地叫唤。
夜侣烟看着这一幕。
“赵大人好手段。知州和守备太监当苦力，遵化城建城以来头一遭。”
赵峥抬头看天。雪停了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“死人攻城，活人就得拼命。官阶品级在死人面前不管用。”
夜侣烟走到一桶火油前，拔出木塞。
“这是夜家的火油，掺了猛火油柜的配方。遇水不灭。对付那些鬼物，应该能起到些作用。”
赵峥点头。
城外号角声响起。低沉，嘶哑。
赵峥转身走上城墙。夜侣烟跟在后面。
地平线尽头，白骨战马和重甲尸傀出现了。历经野狐岭的爆炸，怪物数量少了一些，阵型也有些散乱。
阿巴泰骑在变异的辽东马上，头盔上的红缨断了一半。他盯着遵化城墙。
他花了整整两天一夜，才让手下把野狐岭的落石搬开。
“伪明狗贼，本贝勒要屠了遵化！”阿巴泰拔出虎头弯刀，直指城头。
亡灵大军开始推进。没有攻城云梯，没有撞车，就是单纯的蚁附攻城。
尸傀甲兵走到城墙下，双手插入青砖缝隙，徒手向上攀爬。厚重的札甲摩擦着墙面。
赵峥站在垛口后。连枷放在脚边。
“生石灰，倒。”
锦衣卫割开麻袋，白花花的粉末倾泻而下。
城下腾起白雾。尸傀没有呼吸，石灰对它们无效。那些夹杂在其中的建州活人甲喇，被石灰迷了眼，惨叫连连。
“火油。”
一桶桶火油顺着城墙倒下去。黑色的液体沾满尸傀的札甲。
魏延扔下火把。
城墙下化作火海。火苗窜起三丈高。掺了猛火油的燃料燃烧极旺。
重甲尸傀在火中挣扎。札甲被烧得通红，里面的死肉发出焦臭。
阿巴泰在后方跳脚大骂。
“用人梯！堆上去！”
尸傀放弃攀爬，互相踩踏。一层叠一层。一座由死人堆成的人肉阶梯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头蔓延。
赵峥提起连枷。
“火铳手退后，长枪手顶上。”
人梯搭到了垛口。一只烧得焦黑的手扒住青砖。
赵峥一枷砸下。手骨碎裂。那具尸傀跌落火海。
更多的尸傀涌上来。长枪刺出，扎在札甲上，滑开。锦衣卫舍弃长枪，拔出绣春刀，专砍扒着城墙的手指。断指横飞。
夜侣烟带着家丁在后方搬运守城器械。她看着赵峥在垛口前厮杀，若有所思。
那杆铁连枷每一次挥动，必有怪物坠落。连枷上的龙鳞也随之亮起。热浪炙烤着周围的空气。
“镇灵。”赵峥低喝。
连枷砸在城墙边缘。暗金色的波纹顺着砖石向下传导。搭成人梯的尸傀遭到重击，关节错位，整座人梯坍塌。城墙下堆满残骸。
阿巴泰急了。
“蒙古骨兵，冲城门！”
上千具白骨战马冲向北门。马头撞击包铁城门。
城门后，梅有礼和刘朝带着一群民夫不断的往城门洞里填土阻塞城门。
“快点！门破了全得死！”刘朝尖着嗓子喊。
赵峥从城头往下看。建奴来的太快，门洞还没有完全堵塞，时间来不及，城门已经摇摇欲坠了。
“魏延，守住城头。我去下面。”
赵峥顺着马道跑下城墙。城门出现裂缝。
“闪开。”赵峥喝退民夫。
他站在城门正中。双手握住连枷。
城门被撞开一个大洞。一只白骨马头探进来。连枷迎面砸上。骨粉飞扬。
赵峥一步跨出城门洞。他孤身一人，站在城门外。面对成百上千的蒙古骨兵。暗金色的光芒在连枷上流转。
“镇岳！起！”
赵峥抡起连枷，横扫。最前面的十几匹骨马被拦腰截断，而镇岳激起的光幕一时间让亡灵骑兵无法前进一步。
“该死！该死！白巴牙喇给我砍死那个明狗！”阿巴泰看赵峥一个人居然就守护住了城门气的怒火中烧，对着自己亲兵下令。
白巴牙喇得到命令后在辅兵的协助下披着双层甲，缓缓的朝着赵峥的方向走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