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盘腿坐在地上，视线越过人群，死死盯着那头在城头上肆虐的巨型尸怪。
放在他手边的太祖连枷，突然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。铁柄在青砖上剧烈跳动，枷身暗淡的龙鳞缝隙里，透出丝丝缕缕的暗金光泽。
辽参血丹的药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爆发了。极其狂暴的暖流从丹田直冲四肢百骸，枯竭的体力在几个呼吸间充盈起来。受损的经脉被强行拓宽，左肩骨裂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，那是骨骼在快速愈合的征兆。
赵峥双手撑地，站了起来。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
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太祖连枷。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掌心蔓延，包裹了整个枷身。这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悍，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。
“让开。”赵峥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。
魏延等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。他们看着赵峥的背影，只觉得主将身上的气势变了，像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凶兵。
赵峥提着连枷，大步走向那个三丈宽的缺口。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守的架势，脚下步伐越来越快，最后变成了狂奔。飞鱼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巨型尸怪正抓起一名锦衣卫，准备将其撕碎。察觉到侧面的动静，它转过那颗由三个马头拼成的脑袋，空出的一只骨爪迎着赵峥拍了下去。
太祖长拳，崩字诀。
赵峥不躲不避，迎着那只门板大小的骨爪，腰马合一。太祖连枷带着耀眼的暗金光芒，自下而上，精准地砸在骨爪的关节连接处。
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城头。
巨型尸怪那只粗壮的骨爪，被这一枷硬生生砸成了漫天飞舞的骨粉。暗金色的气劲顺着它的手臂逆流而上，震碎了小半边肩膀。
尸怪发出痛苦的嘶吼，庞大的身躯向后倾斜。
赵峥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。他一脚踩在城墙边缘的半截垛口上，双腿发力，整个人凌空跃起，跃到了与尸怪头颅平齐的高度。
双手紧握连枷铁柄，将全身的力气连同血丹激发出的潜能，全部灌注其中。
太祖连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，自上而下，狠狠砸进尸怪三个马头交界处的颈椎里。那里，正是萨满秘法钉入核心骨钉的位置。
铁环凿穿了坚硬的头骨，准确无误地击碎了那枚暗红色的骨钉。
巨型尸怪的动作停滞了。包裹在它身上的邪气溃散。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，轰然倒塌。
两丈高的骨架砸向城墙外侧，将下方正在攀爬的数百只普通尸傀砸成了一地碎渣。灰尘夹杂着骨粉腾空而起。
越级击杀。
一股极其庞大的气运反馈，顺着太祖连枷涌入赵峥体内。连枷铁柄上，原本只亮了八片的龙鳞，全部点亮。枷身表面浮现出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虚影。
纯粹至极的金色龙气冲刷着赵峥的四肢百骸。左肩的裂骨彻底愈合，甚至连一丝伤疤都没留下。体力重回巅峰，力量暴涨了一大截。
太祖连枷吸收了这股庞大的气运，原本的“镇灵”属性发生了蜕变，强化成了“镇威”。
龙威降临。对煞级以下的诡异，产生绝对的范围压制。
赵峥稳稳落回城头马道。他单手倒提连枷，将铁环重重地顿在青砖上。
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环，以他为中心，贴着城墙迅速扩散，笼罩了整个北门防线。
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。
凡是踏入光环范围的尸傀、骨兵，甚至那些还在往上爬的巨型尸怪，动作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僵硬迟缓。它们陷入了无形的泥沼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眼眶里那团代表着邪恶力量的幽蓝磷火，疯狂摇曳，透出一种本能的恐惧。
压力骤减。
城墙上的明军士卒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。
魏延顾不上包扎流血的左肩，一把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刀。
“兄弟们！这帮死人走不动道了！砍死他们！”
锦衣卫和遵化守军士气大振。面对失去速度和力量优势的尸傀，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。大明军民挥舞着刀枪，砍瓜切菜般将爬上城头的怪物分割、绞杀。
残肢断臂如雨点般落向城外。硬生生将建奴的攻势，重新压回了城下。
城外，阿巴泰脸上的狂喜凝固了。他看着那些在城墙下步履维艰的亡灵大军，眼角剧烈抽搐。
“怎么回事！为什么停下了！”阿巴泰挥舞着弯刀，冲到萨满阵营前。
几名大金萨满吓得连连后退。领头的一个老萨满指着城头上的赵峥，浑身哆嗦。
“贝勒爷……那兵器上有真龙之气！克制一切大金秘法。我们的法力被压制了，再打下去，亡灵大军会彻底崩溃的！”
“放屁！本贝勒不信这个邪！给我继续吹笛子！”阿巴泰一刀砍翻了旁边的一个小萨满，刀锋指着老萨满的鼻子。
老萨满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，磕头如捣蒜。
“贝勒爷息怒！真龙之气不散，尸怪根本发挥不出威力。强行攻城，只会白白损耗大汗的心血啊！”
阿巴泰咬碎了一口牙。他看着城头上那道笼罩在暗金光芒中的身影，再看看下方被单方面屠戮的尸傀，心里的邪火无处发泄。他清楚老萨满说的是实话。没有了速度和力量，这些怪物就是活靶子。
“鸣金！退兵三里！”阿巴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凄凉的牛角号声响起。亡灵大军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一地的残骸。
遵化城头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震天欢呼。士卒们互相拥抱，有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，有的举着滴血的兵器仰天长啸。
魏延一瘸一拐地走到赵峥身边，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大人，咱们守住了。这帮狗鞑子怂了。”
赵峥收起太祖连枷，暗金光环随之消散。他看着远去的建奴大军，眉头没有舒展。阿巴泰退得太干脆了，这不符合女真人贪婪嗜血的本性。
众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，城南方向的官道上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骑快马冲破风雪，直奔遵化南门。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，背上插着两支白羽箭，身子摇摇欲坠。
守门的士卒打开城门，将人迎了进来。
片刻后，两名锦衣卫架着那名传令兵，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北门城头。
喧闹的城墙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看着这个从南边来的血人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传令兵扑倒在赵峥脚下，双手死死抓着青砖，声音凄厉得变了调。
“赵大人……大同……大同破了！”
这句话一出，整个城头鸦雀无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大同怎么会破？建奴的主力不是全在这边吗？”魏延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传令兵一边咳血一边哭喊。
“是代善！两万正红旗精锐……全是活人铁骑！他们绕道突袭了宣大防线。大同城被屠了三日，尸横遍野……”
梅有礼刚从地上爬起来，听到这话，白眼一翻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夜侣烟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声东击西。阿巴泰这几万亡灵大军，只是个幌子。牵扯了朝廷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。代善那两万活人骑兵，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”
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份染血的军报，递给赵峥。
“代善屠城后，没有停留，大军正绕道宣大，直扑京师！朝廷急令，调遣各路兵马回援京城！”
赵峥接过军报，指骨捏得咯吱作响。
大同被屠。两万铁骑直逼京师。
如果京师有失，整个大明的脊梁就被打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