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行至通州地界。前方探路的夜不收策马狂奔而回，马蹄扬起大片雪泥。夜不收直奔中军，片刻后，中军传出停止行军的号角声。
“原地休整，警戒！”各营将官扯着嗓子下令。
赵峥勒住缰绳，眉头微蹙。
“魏延，带几个人去前面看看，出什么事了。”
还不待魏延去探，答案很快自己送上门来。几十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是血的溃兵，被京营的斥候押解着，跌跌撞撞地带到了中军阵前。这些人连兵器都丢了，身上穿着破烂的边军战袄，冻得直打哆嗦，眼神里满是极度的惊恐，活脱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。
赵峥一拨马头，朝着中军驰去。
张维贤站在一辆辎重车上，脸色铁青地看着这群溃兵。周围围满了几十个京营的将领，朱耀祖也在其中，正探着脑袋张望。
“你们是哪部分的？跑什么？”张维贤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。
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溃兵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，嚎啕大哭。
“大人！完了！全完了！喜峰口破了！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的将领如同炸了锅。
“胡说八道！喜峰口城高池深，建奴连攻城器械都没有，怎么可能说破就破！”朱耀祖跳脚骂道，手里的马鞭指着溃兵的鼻子，“敢谎报军情乱我军心，老子砍了你！”
“小人不敢撒谎啊！”那溃兵拼命磕头，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，“不是活人打进来的！是死人！关里的弟兄们全疯了，见人就咬。被咬死的，一转眼也爬起来跟着咬人。关外还冲进来无数的死人骑兵，顺着城门就进来了。我们百户大人连刀都没拔出来，就被一群活死人给分尸了！”
人群死寂。京营这些将领，平时在教场上耀武扬威，打打顺风仗还行。真听到这种诡异恐怖的战况，一个个脸都呆了。
活死人？死人骑兵？这哪是打仗？这分明是阴曹地府的大门敞开了！
“你放屁！”朱耀祖强撑着胆气，拔出腰刀，“妖言惑众，老子先宰了你！”
就在他举刀欲砍的瞬间，一截黑色的铁链破空飞来，缠住了刀刃。强大的力量顺着刀柄传来，朱耀祖虎口震裂，腰刀脱手飞出，扎进旁边的雪堆里。
赵峥单手提着太祖连枷，骑在马上，冷冷地看着朱耀祖。
“他没撒谎。”赵峥收回连枷，黑布已经被扯掉一半，露出盘龙浮雕，“建奴的萨满精通尸毒之术。在辽东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多次。”
张维贤深吸一口冷气，从辎重车上跳下来，走到赵峥马前。
“赵指挥，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老国公没有摆架子，直接向赵峥问计。他很清楚，对付这种非人的玩意儿，赵峥才是行家。
赵峥翻身下马。
“既然建奴破了喜峰口，第一目标肯定是遵化。遵化一丢，京师就彻底暴露了。”赵峥走到溃兵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“你们从喜峰口逃出来，跑了多久？”
“两……两天两夜。小人们抢了关内的好马，跑死三匹马才跑到这儿。”溃兵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赵峥转头看向张维贤。
“老国公，来不及了。大军带着辎重，走到遵化至少还要三天。等咱们到了，遵化早就变成一座死城了。”
周围的将领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“那怎么办？退回京城防守？”一个参将试探着问。
“退？退回京城等死吗？”赵峥毫不留情地斥责，“建奴的亡灵大军靠杀人吸取怨气。如果让他们一路杀到京城城下，力量会膨胀到无可匹敌的地步。到时候，你们准备拿什么挡？”
张维贤一拍大腿：“赵峥说得对！绝不能退！趁现在建奴力量不大必须把建奴挡在遵化城外！传令，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，全军轻装急行军！”
“老国公且慢。”赵峥抬手打断了张维贤，“大军就算全速急行，也跑不过蒙古亡灵骑兵。必须有人去拖住他们的先锋。”
赵峥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发白的勋贵将领。没人敢和他对视。谁去？去跟那些不怕死、刀枪不入的怪物硬碰硬？这不是去送死吗？
“我带镇魔司去。”赵峥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张维贤愣住了。
“你那些人？建奴的先锋少说也有几千上万。你拿镇魔司去填牙缝？”
赵峥将太祖连枷重重顿在地上。暗金色的气流顺着铁柄涌入地下，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融化，一股极度刚猛、霸道的威压升腾而起。那些刚才还吓得发抖的战马，在这股威压下，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。
“兵在精不在多。杀鬼，用不着人海战术。”赵峥翻身上马，将连枷挂在得胜钩上，“老国公，遵化城外三十里的野狐岭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。我带人在那里截击阿巴泰的先锋，替大军争取两天时间。两天之内，大军必须赶到遵化布防。”
张维贤看着马上那个挺拔的身影，眼眶微微发热。满朝文武，皆是蝇营狗苟之辈。唯独这个军户出身的锦衣卫，敢于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。
“好！”张维贤拔出佩剑，高高举起，“赵峥听令！本帅准你便宜行事！两天，本帅就算把这三万人的腿跑断，也一定赶到遵化！你若战死，老夫亲自替你收尸！”
赵峥没有多言，拨转马头。
“镇魔司，上马！”
五百名锦衣卫齐刷刷跨上马背，动作整齐划一。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刀剑出鞘的摩擦声。
赵峥双腿猛夹马腹，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。五百铁骑脱离大阵，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，迎着北方的风雪，逆行而上。
朱耀祖看着赵峥远去的背影，咽了一口唾沫，小声嘀咕：“疯子，真他娘的是个疯子。”
张维贤一脚踹在朱耀祖的屁股上，将他踹了个狗吃屎。
“传令全军！扔掉辎重！急行军！谁敢掉队，立斩无赦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