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巴泰居高临下，虎头弯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压在太祖连枷的铁柄上。刀刃与铁器剧烈摩擦，一长串刺目的火星在昏暗的风雪中飞溅。辽东巨马喷吐着腥臭的白气，粗壮的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冻土。
赵峥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沟。连枷上传来的力道重得离谱。这建奴贝勒不仅天生神力，身上那套暗红重甲更是透着古怪，隐隐有黑气顺着刀锋蔓延过来，试图侵蚀赵峥的手腕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阿巴泰咧开大嘴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语气里满是嘲弄，“南朝的阿哈，连饭都吃不饱？”
赵峥没答话，手腕翻转，连枷末端的铁环顺势滑向弯刀的护手。太祖长拳讲究一个巧字，借力打力。铁环卡住刀柄的瞬间，赵峥腰部猛然发力，身形向左侧滑步。
阿巴泰一刀劈空，巨马收势不住，往前冲了两步。
赵峥反手一记回马枪。连枷的铁头带着凄厉的风啸，直奔阿巴泰后脑。
阿巴泰反应极快，反手将弯刀竖在背后。
铮！
金铁交击。阿巴泰连人带马被打得横移三尺。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流进护手。更要命的是，那把连枷上附着的阳刚之气，直接烫穿了他重甲上的邪气防护。暗红甲片发出一阵焦臭味。
这汉人的兵器邪门透顶。阿巴泰眼皮狂跳。他这身重甲是大萨满用九十九个活人血祭淬炼过的，刀枪不入，水火不侵。今日竟然被一把破连枷砸出了裂纹。
继续单挑，讨不到便宜。阿巴泰骨子里流淌着女真人的狡诈，从不做亏本买卖。
“好小子，有把子力气。”阿巴泰猛扯缰绳，巨马人立而起，两只碗口大的前蹄朝着赵峥当头踩下。
赵峥举起连枷横挡。趁着这空档，阿巴泰一抖缰绳，巨马借着反作用力调头，直接窜回了尸傀方阵之中。
“给我碾碎他们！”阿巴泰躲在重甲尸傀背后，挥舞着马鞭疯狂咆哮。
号角声再次变得急促。
原本被赵峥打乱阵脚的尸傀重新集结。后方源源不断的蒙古骨兵也涌了上来。黑压压的亡灵大军，彻底填满了野狐岭的喇叭口。
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锦衣卫的防线。
“顶住！盾牌手结阵！”魏延嘶哑的嗓音在风雪中回荡。
几十名锦衣卫举起包铁木盾，死死顶在最前排。后方的长枪手顺着盾牌缝隙拼命攒刺。
但没用。重甲尸傀的开山斧劈下来，木盾连同后面的手臂一起断裂。长枪捅在札甲上，连个白印都留不下。
防线开始崩溃。
一名总旗被狼牙棒砸中胸膛，胸骨全碎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山壁上没了生息。两只蒙古骨兵趁机从缺口钻入，马刀挥舞，砍翻了三名火铳手。
鲜血染红了野狐岭的积雪。
赵峥提着连枷退回阵线。他专挑那些冲得最猛的重甲尸傀下手。连枷每一次挥动，必有一具庞大的身躯倒下。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黑血浸透，体力在急剧消耗。
太祖连枷的龙鳞亮起。温度高得惊人，周围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蒸发成白气。
“大人！左边漏了！”魏延一刀砍断一只骨马的前腿，转头大吼。
赵峥反手一枷，将扑向魏延的重甲尸傀爆头。碎骨和烂肉溅了魏延一脸。
“收缩阵型！退向谷内！”赵峥咬紧牙关，下达指令。
五百锦衣卫如今只剩下四百出头。伤员被拖在队伍中间，还能打的围成一个半圆，边打边退。
阿巴泰在后方看得真切。明军撑不住了。
“全军压上！一个活口不留！”阿巴泰兴奋得满脸通红，挥舞着弯刀催促手下。
建奴大军彻底疯狂。前面的尸傀被绊倒，后面的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。整个野狐岭的喇叭口被塞得满满当当，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。
三千重甲尸傀，近万蒙古骨兵，争先恐后地涌入狭窄的谷道。
赵峥退到了预定位置。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陡峭的山壁，再看看前方密密麻麻、挤成一锅粥的亡灵大军。
时机到了。
赵峥转头，冲着半山腰的魏延竖起右手，猛地握拳。
魏延咧开满是血污的嘴，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亮。
“狗鞑子，尝尝大明爷爷给你们准备的炮仗！”
魏延将火折子怼在身前的引信上。引信滋滋作响，火花顺着埋在雪地里的药线，飞速蹿向两侧山壁的岩层深处。
火线在风雪中疾走。
赵峥拎着连枷，转身就跑。“全军卧倒！护住口鼻！”
锦衣卫们训练有素，齐刷刷扑倒在雪地里，双手抱头。夜侣烟则被一名老家丁按在身下，死死捂住耳朵。
阿巴泰正骑在马上，幻想着砍下赵峥的脑袋做酒碗。他看到明军突然集体趴下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大笑出声。
“南朝狗贼吓破胆了！给我踩过去！”
话音未落。
雷霆贯耳。
地动山摇。
埋设在野狐岭两侧山壁薄弱处的几百斤黑火药，同时被引爆。山谷内爆发出震耳发聩的巨响。气浪翻滚，裹挟着积雪和碎石，横扫整个谷道。
阿巴泰的坐骑被巨大的声浪惊得四蹄发软，直接跪倒在地。阿巴泰猝不及防，一头栽进雪窝里，吃了一嘴的冰渣子。
更恐怖的在后面。
爆炸的威力切断了山壁的岩层结构。数以百吨计的巨石、泥土、夹杂着经年不化的坚冰，从两侧山顶倾泻而下。
山体崩塌。
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重甲尸傀，连声音都没发出一声，就被小山一样的落石当场掩埋。沉重的札甲在万钧巨石面前，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。
骨兵的情况更惨。碎石崩云，砸在密集的骨架上，引发连锁反应。大片大片的蒙古骑兵被砸成骨粉。
阿巴泰刚从雪地里爬起来，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头盔砸落，将旁边的一名牛录额真砸成了肉泥。
“主子！退！快退！”几名巴牙喇拼死护住阿巴泰，往谷口外拖拽。
晚了。
后方的山壁同样发生了塌方。巨石滚落，结结实实地堵住了野狐岭的南北两端。
整个先锋大军，被截成三段。前段被埋，中段被困在狭长的谷道里进退维谷，后段的尾巴则被隔绝在谷外。
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。
阿巴泰灰头土脸地站在乱石堆中，看着被彻底堵死的退路和前进通道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直娘贼！这汉人玩阴的！”阿巴泰一脚踹飞一块碎石，破口大骂，“拿本贝勒当司马懿呢！上方谷的戏本子看多了吧！”
周围的尸傀和骨兵呆立在原地，没有主将的命令，这些死物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“看什么看！搬石头！”阿巴泰一巴掌扇在旁边巴牙喇的头盔上，“就算用手刨，也得给本贝勒把路刨开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