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之獬听到“破院子”几个字，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。
赵峥居高临下，将连枷随意扛回肩头，冷眼看着地上的翰林学士。
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。谁也没料到，一场针对锦衣卫僭越的弹劾，转眼间变成了当庭对质。
“孙学士，还要我把话说明白些吗？”赵峥拍了拍飞鱼服下摆沾染的灰尘，“昨夜子时，宣武门内的破院子。十根金条换大明京营出兵的情况，这买卖做得挺划算啊。”
话音刚落，太和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通敌卖国！
这可比什么僭越礼制的罪名大得多了。
孙之獬嘴唇哆嗦着，想要辩驳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怪异的喘息声。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想去抱朱由校的大腿，还没扑腾两下，就被旁边几个避之不及的御史一脚踹开。
“陛下！冤枉啊陛下！”孙之獬以头抢地，磕得砰砰作响，额头见血，“赵峥这是挟私报复！他血口喷人！臣世受国恩，岂会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！”
朱由校坐在龙椅上，手肘支着下巴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，没搭腔。
成国公朱纯臣站在武将队列里，后背已经溻湿了一大片。他昨晚刚被英国公敲打过，今天孙之獬就暴雷。虽然他跟孙之獬没直接牵扯，但这事要是深挖下去，谁知道会带出什么泥？
“血口喷人？”赵峥扯了扯面皮，转头看向大殿侧门，“魏公公，戏看够了，该办正事了。”
侧门的珠帘掀开，东厂提督魏忠贤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。这位九千岁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蟒袍，手里捏着一柄拂尘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，眼底却透着吃人的凶光。
“赵指挥使这性子，就是急躁。”魏忠贤甩了甩拂尘，冲着殿外尖着嗓子喊了一声，“带上来！”
四名东厂番子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，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大殿中央。
那是个干瘦的汉子，身上的短打扮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，十根手指头全被竹签子钉穿，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脑袋上的发式——前半部剃得精光，脑后留着一根细细的鼠尾辫。
建奴！
满朝文武哗然。这发式在辽东战场上太常见了，但在大明京师的太和殿上，还是头一遭见到活的。
孙之獬看到那干瘦汉子的瞬间，眼珠子往上一翻，直接抽了过去。
“泼醒他。”魏忠贤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话。
一名番子拎来一桶冰水，兜头浇下。孙之獬打了个激灵，醒转过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孙学士，认得这人吧？”魏忠贤走到孙之獬面前，用拂尘的尾端挑起他的下巴，“昨夜东厂的儿郎们在宣武门外蹲了半宿，这耗子刚从你那破院子翻出来，就被网了个正着。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，还有你那院子里没来得及藏好的金条，全在东厂的诏狱里摆着呢。”
孙之獬烂泥般瘫在地上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“陛下。”魏忠贤转身面向龙椅，跪地叩首，“东厂连夜审讯，此人已招认是建州女真安插在京师的暗桩。孙之獬收受建奴贿赂，意图阻挠赵指挥使随京营出征。人证物证俱在，请陛下圣裁。”
朱由校收起看戏的姿态，坐直了身子。天子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，原本闹腾的御史们此刻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，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。
“礼法，纲常。”朱由校冷笑两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，“朕的翰林学士，满嘴的仁义道德，背地里却拿着建奴的金条，来算计朕的护国功臣。好一个礼法！好一个纲常！”
群臣齐刷刷跪倒在地，山呼死罪。
“孙之獬剥去官服，交东厂严审，夷族。凡今日附和弹劾赵峥者，罚俸一年，闭门思过。”朱由校挥了挥手，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，“拖下去，把这地砖擦干净，骚气冲天，败了朕的兴致。”
番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，扒了孙之獬的朝服乌纱，连同那个半死不活的建奴细作一起拖出大殿。孙之獬一路哀嚎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赵峥站在原地，连枷扛在肩上，身姿笔挺，与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格格不入。
“退朝。”王体乾极有眼色地喊了一嗓子。
百官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出太和殿。朱纯臣走得最快，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午门，连轿子都没等，直接骑上随从的马落荒而逃。
赵峥看着朱纯臣慌忙离开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转身准备出宫。去蓟镇的粮草辎重还在清点，镇魔司的五百匹马也得拉出来溜溜，没时间在这紫禁城里耗着。
刚走到太和门前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赵指挥留步。”
赵峥停下脚步，回头。魏忠贤正小跑着赶上来，拂尘夹在腋下，额头上跑出了一层细汗。
“魏公公有何指教？”赵峥对这位历史上的“九千岁”谈不上好感，但在对付文官集团和建奴这件事上，目前两人算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。
魏忠贤堆起满脸的笑，压低嗓门凑近了些：“赵老弟，咱家可不敢指教你。是皇爷有旨，命你在中和殿外候着，皇爷要单独见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