渤海湾的海风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咸腥味，刮得苍山船的硬帆猎猎作响。
赵峥站在船头，任由冰冷的海水拍打在玄色飞鱼服上。他手里提着那杆太祖盘龙连枷。连枷的铁杆上，已经浮现出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浮雕，那是登州一战斩杀后晋煞将换来的气运反馈。连枷的重量比之前沉了足足一倍，握在手里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悸动。
“大人，风向变了，咱们这是逆风。”一名登州卫的老水手凑上前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，大声禀报，“照这个速度，天黑前赶不到大沽口！”
赵峥没有回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海平线的尽头。
那里，三艘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白骨船，正破浪前行。没有风帆，没有桨手，全凭船底那些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在海水中划动，速度奇快无比。船体通体由森白的骨骼拼接而成，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幽蓝色磷光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每艘船的船首，都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。骷髅的眼窝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，大张的下颌骨里，伸出一根粗壮的黑铁炮管——邪骨炮。
“距离多远？”赵峥冷声问道。
老水手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：“回大人，不足十里。但邪骨炮的射程比咱们的红夷大炮远，再往前靠，咱们就成了活靶子了。”
赵峥带来的船队，只有五艘老旧的苍山船和两艘福船。这是登州水师仅存的家底。船上装载着一百多名带伤的锦衣卫缇骑，以及一千名登州卫的残兵。
让他拿这些木头船去打白骨船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船只散开阵型，呈雁翎阵包抄。”赵峥举起连枷，下达了作战指令，“不管死多少人，都要拉接近炮击距离，绝不能让这三艘鬼船进海河！”
海河是天津卫的门户，一旦让白骨船逆流而上直逼通州，大明的粮仓就完了。
战鼓擂动，苍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。七艘大明战船迎着白骨船的方向，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。
距离拉近到五里。
白骨船首的巨大骷髅头突然仰起，眼窝里的绿色鬼火猛地暴涨。
“规避！防炮！”老水手凄厉地嘶吼。
“嘭！嘭！嘭！”
三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海风。邪骨炮开火了。
射出的不是实心铁弹，而是三团磨盘大小的幽蓝色煞气光球。光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，砸向明军的船队。
一艘苍山船躲避不及，被一团煞气光球正中船艉。
没有爆炸的巨响，没有木屑横飞。光球接触到船体的瞬间，直接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，迅速蔓延开来。被黑色液体沾染的木板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、碳化。几名水手惨叫着被液体溅到，皮肉瞬间消融，连骨头都变成了黑渣。
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，那艘苍山船的后半截彻底消失，海水疯狂涌入，船只迅速倾覆。
“娘的，这是什么邪法！”一名锦衣卫总旗红了眼，拔出绣春刀狠狠砍在船舷上。
赵峥眼神冰冷。看来，常规的海战战术对付不了这些怪物。必须拉近距离，进行接舷战。只有他的连枷，才能敲碎那些骨头架子。
“满帆！全速撞过去！”赵峥厉声喝道。
剩下的六艘战船完全放弃了规避，顶着邪骨炮的轰击，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向白骨船。
距离三里。
又一艘福船被击中，主桅杆折断，砸死了一片登州卫士兵。
距离一里。
白骨船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穿着破烂铁甲的亡灵士兵，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枪。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身穿后晋将领铠甲的高大亡灵，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巨斧。
又是一个煞级亡灵。
“开炮！”赵峥怒吼。
明军战船侧舷的佛朗机铳和红夷大炮同时开火。密集的实心弹雨点般砸向白骨船。
弹丸击中白骨船的船体，砸碎了大片的骨骼，但那些碎裂的骨头很快又像活物一样蠕动、愈合。火炮的杀伤力，对这些庞然大物来说微乎其微。
“准备接舷！”赵峥一下跳上船舷。他单手提着太祖连枷，踩在船头的撞角上，整个人宛如一尊杀神。
两船相撞的瞬间，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站立不稳。
白骨船上伸出无数根惨白的骨刺，死死锁住了苍山船的船体。亡灵士兵像潮水一样顺着骨刺涌了过来。
“大明锦衣卫，万胜！”赵峥狂吼一声，率先跃上白骨船的甲板。
太祖连枷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，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亡灵士兵身上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连枷上的金龙浮雕爆发出刺目的金光，无视了亡灵士兵的铁甲防御，直接将它们的骨架连同里面的幽蓝色灵魂之火，砸成了漫天齑粉。
“杀！”
一百多名锦衣卫缇骑和登州卫残兵，跟着赵峥冲上了白骨船。他们知道普通刀剑杀不死亡灵，便两人一组，一人用长矛将亡灵顶住，另一人将点燃的猛火油罐子砸在亡灵身上。
烈火在甲板上蔓延，焦臭味混合着海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那个提着巨斧的后晋煞将盯上了赵峥。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，迈开沉重的步伐，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，当头劈下。
赵峥不退反进，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。
“又是石敬瑭的狗！老子见一个杀一个！”
他双手握住连枷的长杆，腰部发力，铁链带动着沉重的枷头，自下而上，迎着巨斧抡了上去。
太祖长拳配套武学——盘龙锁柱！
连枷的铁链死死缠住了巨斧的斧柄，赵峥借力猛地一拽，将那高大的煞将扯得一个踉跄。紧接着，他腾空而起，右膝重重撞在煞将的胸口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，煞将胸前的铠甲凹陷下去一大块。
没等它稳住身形，赵峥已经抽回连枷，枷头带起一抹刺目的金光，狠狠砸在煞将的头盔上。
连枷的“镇灵”属性全面爆发。
煞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头颅连同里面的灵魂之火，被这一击彻底砸碎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，化作一地散碎的枯骨。
就在赵峥准备大开杀戒，清理甲板上的残余亡灵时，一股心悸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白骨船的深处。
通往船舱底部的一丝异于亡灵诡异的气息渐渐被他感受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