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逸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。
赵峥本以为自己抛出这个重磅情报,会看到天子震怒、老臣惊慌的场面。毕竟,绕道蒙古避开关宁锦防线,直接攻击大明的心脏,这种战略在冷兵器时代堪称疯狂。
然而,朱由校和袁可立都没有说话。
两人隔着巨大的沙盘对视了一眼。
随后,朱由校竟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袁可立也捋着胡须,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,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。
赵峥被这两人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。
“陛下,袁大人,你们这是……”
朱由校止住笑声,指着赵峥,对袁可立说道:“袁爱卿,朕说什么来着?这小子不仅能打,脑子也转得够快。他靠着一把兵器看出来的东西,跟你这老狐狸在兵部衙门里熬了半个月推演出来的结果,分毫不差。”
赵峥愣住了。
袁可立走到沙盘的另一侧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,在沙盘上摊开。
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蓟镇防务图。
“赵指挥,你真当老夫这个兵部尚书是吃干饭的?”袁可立指着地图上喜峰口、遵化、三屯营一线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朱砂圆点。
“努尔哈赤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。他在辽东死磕了这么多年,孙承宗把关宁防线修得跟铁桶一样。他现在弄出了五代亡灵这种怪物,却把最精锐的白骨船派去打登州和天津卫。这叫什么?这叫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袁可立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,“老夫半个月前就断定,海上那一路只是疑兵,用来牵制京营和水师的兵力。他真正的杀招,必然是借道科尔沁蒙古,从长城薄弱处撕开防线。喜峰口,正是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赵峥看着那张布满防御标记的地图,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靠的是太祖连枷的开挂提示,才锁定了喜峰口。而眼前这位老者,仅仅凭借各方战报的蛛丝马迹,以及对敌国统帅性格的精准剖析,就硬生生推演出了敌人的绝密战略。
这就是人类顶级战略家的恐怖之处。
“那京营……”赵峥开口询问。
“早就调过去了。”朱由校接话,语气中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自信,“半个月前,袁爱卿上疏,朕便以京城操练为名,将京营最精锐的三万人马,连同神机营的火炮,分批次秘密调往了蓟州和遵化一线。喜峰口那里,正严阵以待。努尔哈赤要是真敢从那儿钻进来,朕保准让他崩掉满口牙。”
赵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历史的轨迹在这里发生了奇妙的偏移。因为有了袁可立和朱由校这对君臣的绝对信任与配合,大明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、处处漏风的破房子。
“不过,你的情报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。”袁可立收起地图,面色重新变得凝重,“老夫之前只是推测,无法确定建奴主攻的具体方位。你连枷上的气运指示,彻底坐实了这个推断。喜峰口,将是国运之战的绞肉机。”
老尚书看向赵峥那杆连枷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“赵峥,大明不缺敢死之士,也不缺火炮城墙。我们缺的,是对付那些非人怪物的手段。”袁可立压低了声音,“京营的兵再能打,面对刀枪不入的亡灵,也会胆寒。这场仗,光靠排兵布阵赢不了。得靠你。”
赵峥握紧了连枷的木柄。
他明白袁可立的意思。普通的物理攻击对高阶亡灵收效甚微,只有太祖连枷的镇灵属性,才能真正击碎那些来自五代十国的恐怖煞气。
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赵峥没有说多余的废话。
朱由校绕过沙盘,走到赵峥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。大明朝还没沦落到要靠你一个指挥去拿命填坑的地步。”年轻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根据你在登州传回来的情况,朕把国库都搬空了,打造了三千副掺了黑狗血和朱砂的重甲。这次,朕要让建奴知道,华夏的祖宗,不仅会保佑你赵峥,也会庇护大明的每一个儿郎。”
君臣三人在这无逸殿内,就着沙盘,将喜峰口一线的地形、兵力配置以及应对高阶诡异的战术,仔仔细细地推演了一遍。
赵峥提出了几个极其刁钻的战术构想,比如利用火药炸毁山道制造物理隔离,以及如何利用连枷的气运反馈在阵前进行小范围的“赐福”。
袁可立听得连连点头,不时在旁补充完善,看向赵峥的眼神越来越亮,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不过,陛下,现在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赵峥看着沙盘突然说道。
“问题?”
“京营毕竟久疏战阵,是否能抗住建奴和诡异大军的联合攻击尚且不论,日前京师出现对我赵府的刺杀想必陛下和袁大人因有耳闻。”
赵峥顿了顿,目光闪烁的指着喜峰口关城.
若是建奴提前派秘谍潜入,趁大军未做好准备之前提前打开城门,到时候恐怕关城还是守不住。
袁可立摇摇头“赵指挥对战阵看来还不熟知,大战之前,大军会提前用土木塞好门洞,城门是打不开的。”
赵峥不置可否“袁大人,小的确实不知战阵,可小的也参加过广宁防御战,建奴的煞将们可是不走门洞的。”
“这·····”
气氛一时安静下来。
“若是如此,该怎么办?”朱由校出声问道。
“陛下,臣请问京营出发有几日了?”
朱由校看向袁可立,袁可立拱手回道:“最后一批京营士兵预定明日出发,又英国公带队换防喜峰口防线。”
“臣,请旨与英国公一同前往喜峰口。”
朱由校点点头“准!”
不知不觉,大殿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小印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点燃了殿内的几座仙鹤铜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