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政宁被赵峥的话刺得面红耳赤,恼羞成怒,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,尤其是在自己数百名亲兵面前。
“放肆!敢辱骂本将?你算个什么东西!给我拿下!死活不论!”
亲兵们得了军令,眼中凶光一闪,挺起长枪便朝赵峥周身要害刺来。这些亲兵都是朱政宁的家丁,手上沾过血,下手狠辣,丝毫没有顾忌赵峥的锦衣卫身份。
赵峥眼皮都没抬一下,面对数杆刺来的长枪,他只是平静地踏出一步,手中太祖连枷骤然发难。
动作快如闪电,后发先至。
连枷铁头带起一道沉浑的残影,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破风声,精准地砸在交叉刺来的长枪枪杆上。“铛!铛!铛!”一连串金铁交鸣的爆响,那几根精钢打造的枪杆竟如同枯木般应声断裂,狂暴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导回去,几名亲兵只觉一股巨力涌来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淋漓,惨叫着踉跄倒退,手中的半截断枪再也握不住。
一击得手,赵峥手腕顺势翻转,连枷借力横扫。木柄上的两条金龙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芒。那光芒中蕴含着一股堂皇正大的镇灵之威,混合着赵峥雄浑的武道罡气,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如狂风过境,直接将挡在他面前的十几名守军连人带甲掀翻在地,滚成一团,兵器盔甲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原本严整的军阵,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。码头上顿时大乱。
朱政宁座下的战马本就是精挑细选的良驹,但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威势,那金光中蕴含的龙威对它有着天生的压制。战马受惊,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嘶,猛地人立而起。朱政宁正自惊怒交加,猝不及防之下,重心不稳,惨叫一声便从高高的马背上狼狈地摔了下来。他养尊处优的身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头盔滚落到一旁,沾满了码头的泥污与鱼腥,发髻散乱,狼狈不堪。
“反了!反了!锦衣卫当众造反了!放箭!给我放箭射死他!”朱政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气急败坏地指着赵峥大吼,声音都变了调。
后排的弓箭手闻言,下意识地举起长弓,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搭箭上弦,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,欺近到了朱政宁面前。
赵峥一脚踩在朱政宁的胸口,坚硬的军靴踩得他胸骨咯吱作响,险些背过气去。太祖连枷那沾满了亡灵黑血、尚有未干涸污迹的沉重铁头,悬停在朱政宁的面门上方,不足一寸之处。
森寒的杀意,混合着连枷上历经沙场斩杀无数邪祟后凝结的煞气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朱政宁死死笼罩。他甚至能闻到铁头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和硫磺味。
朱政宁的叫嚣声戛然而止。他瞪大眼睛,惊恐万状地看着那近在咫尺、随时可能砸烂他脑袋的铁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随即,一股温热的骚臭水渍从他的裤裆里迅速渗出,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滩印记。
“让你的人,放下武器。”赵峥俯视着他。
“放……放下!都把兵器放下!快!”朱政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,用尽全身力气杀猪般地嚎叫起来。
那些举着兵器的守军们面面相觑,进退两难。但主将的性命握于人手,他们最终还是在主将的命令下,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长矛和弓箭“哐当当”地丢在了地上。
魏延和沈炼见状,立刻带着锦衣卫缇骑迅速上前,熟练地接管了码头的防线,将那些缴了械的守军驱赶到一旁,控制住了整个局面。
赵峥这才移开脚,缓缓收起连枷。“从现在起,天津卫的防务,由镇魔司接管。”赵峥环视四周,目光如刀锋般从每一个守军的脸上刮过,“有谁不服,可以去兵部告我,去御前告我。但在我离开天津卫之前,谁敢违抗军令,杀。”
最后一个“杀”字,他说的很轻,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码头上一片死寂,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夜色深沉。
天津卫总兵府内,灯火通明。
朱政宁被软禁在偏院,赵峥直接征用了他的书房作为临时指挥所。
桌案上铺着一张大明北方的详细舆图。赵峥将太祖连枷轻轻放在桌旁,连枷上的第二条金龙浮雕已经完全凝实,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,与第一条金龙交相辉映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连枷内部蕴含的纯阳之力,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体内,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体质。
而他脑海中那幅由女真诡异气运构成的地图也更加清晰,在代表大明帝国北方的区域,几个新的黑色气运点正在缓缓汇聚,其中一个,赫然就在长城喜峰口的位置。
“长城,喜峰口?嘶……这难道是巧合吗。”赵峥喃喃自语。
“大人。”沈炼推门而入,递上一份文书,“天津卫的武库和粮仓已经清点完毕。武库里兵器大多锈蚀,火药普遍受潮,不堪一用。粮仓倒是满的,不过多是些陈化粮,怕是连牲口都难以下咽。”
“这帮蛀虫!”魏延跟在后面进来,一拳砸在门框上,骂骂咧咧,“拿着朝廷的饷银,就干出这种烂事!战时若指望他们,天津卫一日都守不住!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赵峥对此并不意外,他指着舆图,神色凝重地看向两人:“建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在辽东纠缠了。我判断,努尔哈赤的大军极有可能绕道蒙古,效仿前元,直接破关南下,兵锋直指京师。”
此言一出,魏延和沈炼皆是脸色大变。
“所以我必须立刻赶回去。”赵峥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沈炼,你留下来,将登州卫和天津卫所的士兵尽数打散重编,剔除老弱病残,整备好武库,将那些受潮的火药全部重新晾晒提纯。整顿完毕后,立刻率领精锐前往京师,京师有一场大战要打。”
沈炼抱拳领命,沉声道:“属下遵命!”
赵峥转头看向魏延:“魏延,你带剩下的人,押送船上所有完好的火炮和粮草,走陆路,随后跟进。这些物资,京师会用得上。”
“大人,京师……真的会有危险?”魏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。
赵峥的眼神变得幽深,从中透出一丝后怕与凛然的杀意:“刚刚接到袁可立大人的密信,就在我们出海之后,赵家已经被建奴的死士偷袭。对方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灵儿。”
他将那封已经满是褶皱的信纸拍在桌上,“所幸当时有锦衣卫、东厂的高手和袁大人留下的护卫拼死抵抗,才没让他们得逞。但信中说,建奴已经发现了灵儿身上的秘密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若不回去,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,还会继续作祟。”
魏延闻言,脸色骤变。作为赵灵儿血脉之力的第一个亲历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能让凡人脱胎换骨的力量是何等恐怖与重要。那已经超出了凡俗战争的范畴,一旦被建奴摧毁,对大明将是毁灭性的打击。他瞬间明白了赵峥那骇人的杀气从何而来,也理解了为何赵峥要如此雷厉风行地赶回京师。
“属下明白!请大人放心,魏延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一定将物资安全送到京师!”他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赵峥扶起他,目光转向窗外。夜空中没有星月,只有浓重的乌云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袁可立的密信里还提到,为了刺杀灵儿,建州女真必会不惜代价,派遣高阶诡异入关。
高阶诡异。
赵峥握紧了拳头。他目前碰到最强的诡异莫过于那具不死的亡灵将军张彦泽,建奴派来的,会比他还强吗?再结合建奴绕道蒙古的战略意图,京师恐怕会承担比历史上崇祯皇帝还要危急百倍的局面。自己必须马上赶回去,在风暴来临之前,站到妹妹身前。
次日清晨。天还未亮,薄雾笼罩着大地。
赵峥拒绝了魏延和沈炼派人护送的请求,单骑出城。
他没有带任何随从,只背着那杆愈发沉重的太祖连枷,跨上一匹从朱政宁马厩里缴获的辽东良马,直奔京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