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升高，驱散了胡同里的晨雾。
赵府内院的石桌旁，袁妙心正手把手教灵儿解一个极其复杂的九连环。小丫头聪慧得很，一点就透，没多大会儿功夫，错综复杂的铁环就被她解开了一半。
“袁姐姐，你看我解得对不对！”灵儿举着手里的九连环，献宝似的凑到袁妙心跟前。
“我们灵儿真聪明。”袁妙心笑着夸赞，拿出手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。
就在这温馨祥和的当口，一墙之隔的胡同外头，异变陡生。
一辆收夜香的独轮粪车，吱呀吱呀地顺着胡同口推了进来。推车的是两个穿着破烂短褐、头戴斗笠的汉子。两人低着头，脚步沉重，粪桶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街坊们纷纷捂着鼻子避让。
粪车一路推到了赵府对面的墙根下，停住了。
左边那个推车的汉子抬起头，斗笠边缘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，木然、死寂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疯狂。
他的脖颈处，赫然有一道黑色的刺青，形似一只展翅的怪鸟。
刘邦彦逃出京城前，留下了一批死士。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：趁着赵峥不在京城，杀掉他的亲妹妹，乱了他的心智。
“动手。”左边的汉子低喝一声。
两人同时掀开粪桶的盖子。桶里的隔板下装的是满满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，以及几把精巧的连发手弩。
两人动作极快，抓起手弩，抬手便射。
“嗖嗖嗖！”
十几支淬了幽蓝色剧毒的弩箭，撕裂空气，直奔赵府门前的东厂番子而去。
这些番子原本就处于灵儿血脉之力的加持状态下，五官感知敏锐到了极点。弩箭破空的瞬间，孙百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有刺客！护住大门！”
孙百户狂吼一声，拔出腰间绣春刀。他没有躲避，而是合身扑了上去，手中的钢刀舞成一团雪亮的刀花。
“叮叮当当！”
几支弩箭被刀锋磕飞，钉在旁边的青砖墙上，尾羽兀自颤抖。墙砖被毒液腐蚀，冒出阵阵白烟。
但距离太近了，弩箭太密集。
一名番子躲避不及，大腿中了一箭。毒性发作极快，伤口处瞬间发黑，整条腿麻木失去知觉。
换作平时，这番子早就倒地哀嚎了。但在血脉之力的刺激下，他竟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，反手一刀砍断了箭杆，单腿猛地一蹬地面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，朝着那两个刺客扑了过去。
“杀！”
十几个东厂番子同时爆发。他们根本不讲究什么招式套路，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。
两个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些看门的番子如此悍勇。他们本以为几轮毒箭就能解决战斗，然后翻墙进去屠杀。
左边的刺客扔掉手弩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，迎着冲在最前面的番子刺去。刀锋精准地扎进了番子的左肩。
那番子闷哼一声，却不退反进。他借着前冲的势头，硬生生让短刀透肩而过，将自己和刺客拉近到贴身距离。紧接着，他扔掉手里的绣春刀，双手死死掐住刺客的脖子，张开大嘴，一口咬在刺客的耳朵上。
血水四溅。
刺客发出凄厉的惨叫，拼命挣扎。
孙百户趁机赶到，一刀劈下，直接将那刺客的脑袋砍飞。无头尸体喷出半丈高的血柱，栽倒在地。
另一个刺客见势不妙，一脚踢翻了装满猛火油的粪桶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，吹燃后扔向油渍。
“呼！”
大火瞬间腾起，封住了赵府的大门。
那刺客借着火势的掩护，纵身一跃，双手攀住赵府的院墙，想要翻进去。
“想进去？做你娘的春秋大梦！”
孙百户双目赤红，踩着燃烧的猛火油冲了过去。靴子底被烧得滋啦作响，他却浑然不觉。他高高跃起，双手握刀，力劈华山。
半空中的刺客无法躲避，被这一刀从后背劈中。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，刺客惨叫着跌落进火海之中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。
战斗从发生到结束，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胡同里的街坊们吓得四散奔逃。
孙百户提着滴血的钢刀，站在火墙外，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看了一眼受伤的兄弟，厉声喝道：“老刘，去顺天府报官！剩下的人，打水灭火！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宅子里！”
院墙内。
外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袁妙心。弩箭钉在墙上的声音、厮杀声、惨叫声，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灵儿吓得丢了手里的九连环，小脸煞白，紧紧抱住袁妙心的腿。
“姐姐，外面怎么了？是不是坏人来了？”
袁妙心将灵儿护在身后，心跳得极快。她虽出身名门，读过兵书，但这种真刀真枪的厮杀，还是头一回经历。
她四下环顾，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白蜡杆的长枪，双手握紧，死死盯着院墙的方向。
“灵儿别怕。有姐姐在，有外面的卫士大哥在，坏人进不来。”
好在，外面的厮杀声很快平息。紧接着是泼水灭火的声响。
隔着院门，传来孙百户粗犷的声音：“袁小姐，灵儿小姐，受惊了！外头有几个不开眼的毛贼，已经被兄弟们料理了。火也扑灭了，您二位安生待在里头，绝无大碍！”
袁妙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握着长枪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放下长枪，重新抱起灵儿。
这京城，当真是不太平了。赵峥在前线浴血，这些躲在暗处的渣滓却来偷袭一个六岁的孩子。
“好得很，好得很。”袁妙心咬着银牙，眼底闪过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狠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