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弘肇没有立刻下令开炮。他抬起左手,往下压了压。
主船上的战鼓声节奏一变。
数万重甲尸傀放弃了防御姿态,双手握紧骨朵和开山大斧,迈开步子向前平推。
青石板在沉重的脚步下寸寸碎裂。
半月形的防御阵瞬间承受了成倍的压力。
最前排的藤牌手虚影发出沉闷的震颤声。赤红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。
一名戚家军英灵的藤牌被三把重斧同时劈中。虚影闪烁两下,彻底消散。
缺口出现。
三具重甲尸傀挤进阵型,手中的骨朵砸向后方的登州卫溃兵。
老军户挺起长枪刺中一具尸傀的胸口。枪尖卡在铁浮图的甲片缝隙里,拔不出来。
尸傀反手一挥。
老军户的半边身子飞了出去,鲜血洒满青石板。
“补位!顶住!”魏延大吼。
他一刀劈翻一具尸傀,左手的三眼铳顶住另一具尸傀的面甲,扣动扳机。
火药炸膛,铅弹轰碎了尸傀的头颅。
魏延退后两步,靠在赵峥身侧。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黑血和红血浸透。
“大人,撑不住了。”魏延大口喘气,抹掉脸上的血水,“这帮怪物太多。英灵前辈们消耗太大,登州卫的人也快死绝了。再耗下去,咱们全得交代在这。”
赵峥没有说话。
他单手拎着连枷,目光扫过战场。
三百缇骑倒下了三十多个。登州卫五千人已经折损了近半。戚家军英灵的阵型被压缩到了点将台边缘。
人数差距太大。活人的体力有极限,军魂的底蕴也会耗尽。
赵峥抬起头,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生锈铁甲,锁定在三十步外的史弘肇身上。
擒贼先擒王。
史弘肇站在主船的跳板下方。他感受到赵峥的目光,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他抬起手中那杆挂着碎肉的长枪,枪尖遥遥指向赵峥。
“想杀我?”史弘肇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,带着浓浓的嘲弄,“那你来试试看。我站在这里不动,看你能不能走到我面前。”
史弘肇身边的亲卫尸傀齐齐上前一步,将他护在中央。
十门邪骨炮的炮口开始聚集绿色的尸火。
赵峥收回目光。
他双手握住连枷的木柄。体内纯正的大明气运疯狂运转,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。
五层金龙浮雕爆发出刺目的强光。连枷的铁头发出沉闷的嗡鸣。
“沈炼,魏延。”赵峥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卑职在!”两人齐声回应。
“带上还有力气的兄弟,跟着我。”赵峥将连枷举过头顶,“凿穿他们。”
沈炼没有废话,直接撕下一块衣角,将绣春刀死死绑在右手上。
魏延扔掉打空的三眼铳,双手握紧刀柄。
“镇魔司!结矢锋阵!”沈炼怒吼。
残存的二百多名缇骑迅速收缩,在赵峥身后结成一个锋利的三角阵型。
戚家军的将官虚影转过头,看了赵峥一眼。
战旗挥动。
最前方的三个鸳鸯阵主动散开,为赵峥让出一条通道。
赵峥一步踏出。
青石板炸裂。
他带着一身金光,撞入密集的尸潮中。
连枷横扫。
太祖长拳的霸道劲力顺着铁头倾泻而出。
挡在最前面的五具重甲尸傀连人带甲碎成粉末。黑色的尸水和生锈的铁片四下飞溅。
赵峥没有任何停顿,第二步踏出,连枷自下而上撩起。
一具高大的尸傀被连枷砸中下巴。整个头颅冲天而起,无头尸体轰然倒地。
“杀!”沈炼和魏延紧跟在赵峥两侧。
绣春刀上的铁条闪烁着金光。他们不求杀敌,只求荡开两侧劈来的兵器,护住赵峥的两翼。
二百缇骑齐声咆哮,踏着满地的碎骨向前推进。
这是一场惨烈的奔赴。
重甲尸傀前赴后继地涌上来,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个缺口。
赵峥手中的连枷不断收割生命。
砸碎胸膛,敲烂头颅,打断脊骨。
太祖连枷的掠夺功能全速开启。每击杀一具尸傀,便有一丝纯粹的气运涌入连枷,补充赵峥的体力。
他不知疲倦,眼中只有前方那个丈二高的身影。
二十步。
尸潮的阻力越来越大。重甲尸傀的阵型变得极其密集,几乎人挤着人。
一名缇骑被三把长枪刺穿胸膛。他没有退,而是双手死死抓住枪杆,任由自己的鲜血流淌,为身后的同伴争取了一息的时间。
魏延的左臂被一柄骨朵擦中。他咬着牙,右手单刀劈开敌人的脖颈。
赵峥感受到身后的伤亡。
他猛地吸气,胸腔高高鼓起。
连枷柄上的金龙虚影在木柄上游走,迅速窜到铁头表面。
“滚开!”
赵峥怒喝。
连枷带着万钧之力砸在地面上。
轰!
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以赵峥为中心,向正前方扩散。
十几具重甲尸傀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,在半空中解体。
尸潮中被硬生生犁出一条真空地带。
十五步。
史弘肇眼中的嘲弄消失了。他眯起眼睛,盯着那个浑身浴血、手持连枷的年轻人。
他生前统领大军,见过无数猛将。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放弃防御,只求一击必杀的疯狗打法。
那根铁连枷上散发出的气息,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。
“有意思。”史弘肇冷哼一声。
他没有退,反而提起那杆挂着碎肉的长枪,大步向前迈出。
主船甲板上的十门邪骨炮,炮口处的绿色尸火已经凝聚成球体,随时可以发射。
“亲卫营,结阵。”史弘肇下令。
他身边的亲卫尸傀动了。
这些尸傀与普通的重甲尸傀不同。它们身上穿的是大明边军的精良铠甲,手中拿的是戚家军的斩马刀。
它们是史弘肇在辽东战场上收集的大明战死将士的尸体,用萨满邪术炼制而成的精锐。
五百亲卫尸傀结成一个严密的方阵,挡在史弘肇身前。
十步。
赵峥停下脚步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。连续的高强度爆发,即使有连枷的气运补充,他的体力也已经逼近极限。
连枷上的金光开始闪烁,不再像之前那样稳定。
沈炼和魏延带着剩下的缇骑护在赵峥周围。二百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人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大口喘气。
前方的亲卫尸傀方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。
后方的重甲尸潮正在重新合拢,试图切断他们的退路。
史弘肇站在亲卫方阵后方,将长枪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赵峥。”史弘肇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透着冰冷的杀意,“你确实很强。如果你生在五代,或许能成就一番霸业。”
他举起左手,指向主船上的邪骨炮。
“可惜,你生在了这个快完了的大明。你的气运,你的血脉,今天都要留在这里。”
史弘肇的手掌猛地挥下。
“开炮。”
十门邪骨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十团巨大的绿色尸火炮弹脱膛而出,在半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,直奔赵峥和锦衣卫所在的区域。
尸火未至,极寒的煞气已经让地面的青石板结出一层厚厚的绿霜。
魏延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这种威力的邪火,肉体凡胎根本挡不住。
赵峥死死盯着落下的尸火炮弹,双手紧紧握住连枷。他不甘心。
难道一切都没有转机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