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光染透了登州城外的夜空。
三艘巨大的白骨船碾压海面,并排驶来。中间的主船体量极大,甲板足有三层楼高。船体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苍白骨桨,划破海水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船舷上挂满风干的人头。空洞的眼眶齐刷刷盯着岸边。
海水温度骤降。大片大片的浮冰在船首凝结,又被碾碎。阴寒的煞气化作实质的白雾,贴着海面翻滚蔓延。
赵峥握紧连枷。木柄上的金龙浮雕持续发热,温度烫手。这是遇到极度危险的预警。
“准备接敌!”赵峥沉声开口。
举旗的将官虚影没有迟疑。战旗猛地挥动。
三千戚家军英灵迅速散开,又在呼吸间重新聚合。十二个进攻型的鸳鸯阵收缩,首尾相连,在教场前方结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防御阵。藤牌手顶在最前列,长枪手与狼筅手交错其后。
赤红色的军魂光芒连成一片,抵挡着扑面而来的阴寒煞气。
魏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拔出刀柄上绑着铁条的绣春刀。
“镇魔司的!进阵!补位!”魏延嘶吼。
二百八十九名缇骑毫不犹豫地冲入半月阵中。他们自发地填补在英灵的间隙里。三眼铳重新填装火药,火绳点燃。
活人与死人,跨越百年的大明军人,在此刻站在了同一条防线上。
轰!
三艘白骨船同时靠岸。巨大的船首跳板重重砸在残破的码头上,青石板寸寸碎裂。
浓雾中,沉闷的脚步声响起。
涌下船的不是普通尸傀。它们身披生锈的铁浮图甲片,体型魁梧异常。手里提着沉重的骨朵和开山大斧。头盔下,是干瘪发黑的面容和跳动的绿火。
后晋亡灵军团。
数万重甲尸傀汇聚成钢铁与腐肉的洪流,撞向半月阵。
碰撞的瞬间,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最前排的藤牌手虚影剧烈摇晃。赤红色的光芒在重斧的劈砍下明灭不定。狼筅手迅速探出竹枝,死死卡住重甲尸傀的关节。
“放!”魏延大喝。
砰砰砰!
三眼铳抵近射击。铅弹打在生锈的铁浮图上,爆出刺目的火星。部分铅弹穿透甲片缝隙,打碎了尸傀的骨头。
长枪手虚影顺势刺出。附着镇灵金光的枪尖贯穿尸傀的咽喉。金光在尸傀体内炸开,绞碎邪气。重甲尸傀轰然倒地。
但这只是第一波。
后方的尸傀踩着同伴的尸体,疯狂劈砍。
绞肉机全速运转。英灵没有实体,但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出枪,都在消耗他们本源的军魂之力。一些虚影开始变得透明。
缇骑的伤亡开始出现。
一名年轻缇骑的三眼铳刚刚打空,一具重甲尸傀挣脱了狼筅的束缚,手中的骨朵当头砸下。
年轻缇骑来不及拔刀。
旁边的藤牌手虚影猛地跨出一步,用身体挡在缇骑身前。
骨朵砸穿了虚影。赤红色的光芒瞬间溃散,那名戚家军英灵连一句话都没留下,彻底消散在天地间。
年轻缇骑双眼通红。他扔掉三眼铳,拔出绣春刀,合身扑上,一刀捅进尸傀的面甲缝隙,死死搅动。
“杀!”缇骑们疯狂咆哮。没有人后退半步。
赵峥顶在半月阵的最中心。
他没有防守。
太祖盘龙连枷在他手中化作一条咆哮的金龙。金光爆闪,太祖长拳的霸道劲力透过连枷,毫无保留地砸进尸群。
重甲在连枷面前毫无意义。
一枷扫过,三具亡灵连人带甲碎成残渣。黑血与铁屑四下飞溅。
太祖连枷第二功能,掠夺。
随着击杀数量的增加,纯粹的战斗经验和气运顺着木柄涌入赵峥体内。他不知疲倦,越战越勇。左手探出,死死抓住一柄劈来的重斧,右手连枷自下而上撩起,砸烂了尸傀的下巴。
赵峥踏着碎骨,硬生生在密集的尸潮中撕开一条缺口。他一个人,就是一段不可逾越的城墙。
就在这时,中间的主船上,传出沉闷的战鼓声。
鼓声极其诡异,每一声都震得活人心脏发紧,气血翻涌。那面战鼓的鼓皮,是用完整的人皮缝制而成。
尸潮的攻势骤然停止。数万重甲尸傀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下跳板。
身高丈二,披着暗金色的扎甲。手里倒拖着一根巨大的长枪。长枪上挂着早已发黑的碎肉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地面就踩出一个深坑。
煞级亡灵--史弘肇。
生前逼反郭威,以至后汉国祚骤亡。
史弘肇停在阵前三十步。空洞的眼眶里,绿火幽深如渊。他盯着赵峥,目光贪婪。
“大明气运!好东西。看来就是你击败李守贞那个蠢货的?”史弘肇开口,声音沉闷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
他没有直接冲锋。他扬起左手。
主船的甲板舱门打开。十门大炮被数十具尸傀推了出来。
那不是大明的红衣大炮。炮身由粗大的腿骨和脊柱熔铸而成,炮口雕刻着狰狞的鬼脸。炮膛深处,凝聚着浓郁到极点的绿色尸火。
邪骨炮。
十门炮口,齐刷刷对准了密集的半月阵。
一旦开火,尸火覆盖之下,戚家军英灵会瞬间消散大半,二百多名缇骑绝无生还可能。
魏延握刀的手渗出冷汗。缇骑们死死盯着那些炮口,呼吸粗重。
赵峥眼神冰冷。他双手握住连枷,体内所有的大明气运疯狂运转,五层金龙浮雕亮到极致,准备硬冲炮阵。
就在史弘肇准备挥手下令开炮的瞬间。
教场后方的官道上,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。
沈炼满身是血,纵马冲入教场。他的马鞍上,挂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。登州卫指挥使的人头。
“镇魔司奉命来援!临阵脱逃者,斩!”沈炼的声音嘶哑,却穿透了整个战场。
在沈炼身后,黑压压的人群涌入教场。
那是登州卫的溃兵。足有五千人。
他们被沈炼用刀逼了回来。原本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。但当他们冲进教场,看到前方满地的碎骨,看到死战不退的锦衣卫,看到那些浑身散发着赤红光芒的戚家军英灵。
五千溃兵愣住了。
他们看到了那面残破却屹立不倒的“戚”字战旗。
那是登州卫的根,是大明水师的魂。
一个老军户扔掉手里的包袱,捡起地上的一杆长枪。他走到半月阵的边缘,和一名藤牌手虚影并排站立。
“老子不跑了。”老军户咬着牙。
越来越多的溃兵捡起兵器,默不作声地汇入阵型。五千活人的阳刚之气,瞬间冲散了弥漫在教场上空的阴寒白雾。
史弘肇眼中的绿火猛地一缩。
赵峥举起连枷,遥遥指向史弘肇的头颅。
“开炮试试。”赵峥声音平淡,“看我能不能在你开炮前,砸碎你的天灵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