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的火光把青石板照得通红。
地缝里涌出的黑水在寒风里冻成了冰碴。踩上去,咯吱作响。
赵峥拖着盘龙连枷往前走。镇魔司的缇骑跟在后面。三百号人,分成十个小队。绣春刀砍卷了刃,飞鱼服被黑血浸透。每个人都疲惫不堪,但没人说话,只有喘息声。
迎面撞来一头行尸。生前是个卖肉的屠户,手里还死死攥着剔骨尖刀。半边脸皮烂没了,露出白森森的牙床,喉咙里卡着破风箱般的嘶吼。
z赵峥的连枷抢先挥出。 铁疙瘩直奔面门。
头骨塌陷。颈椎折断。黑血混着脑浆泼洒在斑驳的粉墙上。
连枷表面的金龙浮雕亮起微光。残魂被抽离、吞噬。
屠户的尸体倒在冰碴上,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。
魏延提着绣春刀跑过来,大口喘气。刀刃上全是豁口,黑色的脓液顺着血槽往下滴。
“外围清理得差不多了。”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“但地缝还在往外冒。源头也找到了,在长街尽头那口老井。兄弟们快撑不住了。这东西杀不绝。”
赵峥抬头。长街尽头弥漫着浓重的黑雾。腥臭味呛人。
“让兄弟们原地休整。用火油把尸体都烧了。我去看看。”赵峥吩咐。
“大人你一个人去?”魏延急了。
“我去探探底。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。”赵峥提着连枷继续往前走。
没走多远,街口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活人。
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。推着带铁刺的拒马,拉着绊马索,在街口设卡。几百号兵丁举着火把,把长街另一头堵得严严实实。
带队的巡城御史叫王文显。穿着崭新的官服,躲在拒马后头,拿帕子捂着口鼻。
赵峥停下脚步,连枷还在往下滴血。
“赵指挥使。”王文显隔着拒马拱手,扯了扯嘴角,“内阁有令,前门大街全面封锁。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赵峥看着他。
“镇魔司还在救人。里面还有活口。”
王文显下巴微抬,官威摆得很足。
“本官只奉内阁钧旨。邪祟凶猛,若放走一个,惊扰了圣驾,谁担待得起?赵指挥使,你们镇魔司就在里面慢慢杀。杀完了,本官自然放行。”
关门打狗。
把镇魔司和行尸关在一起耗死。那个青衫客的话应验了。文官集团巴不得他死在疫区。
前门大街被封死,里面的活人出不去,外面的援兵进不来。行尸源源不断地从地下爬出来。镇魔司这三百号人迟早力竭。
赵峥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看魏延。
“去把拒马砸了。”
魏延愣了一下,随即拎起绣春刀就往前走。
王文显吓了一跳,指着魏延破口大骂。
“赵峥!你敢抗命!本官要参你一本!五城兵马司听令,谁敢冲卡,格杀勿论!”
兵丁们端起长枪,对准了镇魔司的人。
魏延停下脚步,回头看赵峥。
镇魔司的缇骑们握紧了手里的刀。他们刚刚在里面拼死拼活救人,现在被自己人拿枪指着。泥人也有三分火气。
“大人,下令吧。这帮货居然欺负到我们锦衣卫头上了。”一个缇骑抹掉脸上的血水,往前跨了一步。
赵峥走上前,连枷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拒马前,看着王文显。
“王御史。你参我,我接着。但谁敢封街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连枷扬起。砸下。
粗大的原木拒马从中间断裂。木屑横飞。
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吓得往后退。没人敢上前。他们见识过这杆连枷砸碎行尸的场面。
“你……你反了!”王文显指着赵峥,手指发抖。
“把路让开。”赵峥提着连枷,跨过碎裂的拒马,“镇魔司办案。阻挠者,同罪。”
王文显没敢拦。眼睁睁看着镇魔司的人把剩余的拒马搬开,护送着救出来的百姓往外走。
赵峥转身走向那口老井。
井口往外翻涌着黑气。
赵峥把连枷别在后腰,顺着井壁的青苔滑下去。
井底别有洞天。这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水道。石壁潮湿,长满暗绿色的藓。
水道尽头摆着个石砌的祭坛。
祭坛四周摆着四颗人头。都是刚砍下来的。血还没凝固。
人头的摆放方位对应着四象。这是用活人血祭,强行打通地脉,把阴气引上来。
祭坛中央放着个黑陶罐。黑气就是从陶罐里冒出来的。
石壁上刻着字。
笔画硬朗,透着草原的粗犷。
果然是契丹文。
可契丹人为什么要在京师一直制造混乱?
这些契丹人什么时候和建奴勾连到一起了?
与代善,城内城外同时发力,真是好算计。
赵峥走上前。连枷抡圆,砸在陶罐上。
陶片四飞。黑气消散。地缝里不再有行尸爬出。
祭坛旁边掉落着一块玉佩。
成色极好。
赵峥捡起玉佩看了一会儿,揣进怀里。
内城。
耶律衍换了身夜行衣,翻出院墙。
她没走远。就在附近的街巷游荡。
遇到落单的百姓,她就指引他们躲进安全的地窖。
遇到零星的行尸,她拔出短剑,干净利落地解决。
她不明白爷爷的做法。为了复国,就要牺牲满城百姓的命吗?
大辽已经亡了几百年。现在的百姓,祖祖辈辈生在京师,长在京师。他们只认大明。
强行用鲜血去唤醒一个死去的王朝,值得吗?
在一个巷口,她救下了一个小女孩。
女孩的母亲被行尸咬了,躺在血泊里抽搐。女孩趴在母亲身上哭。
行尸转过头,扑向女孩。
耶律衍从天而降。短剑刺穿行尸的后脑,用力一绞。
破坏中枢神经。这是对付行尸最有效的办法。
行尸倒地。
耶律衍拉起女孩。女孩哭着不肯走,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。
地上的母亲睁开眼。眼白翻起,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。她的手指变黑,指甲长出寸许。
尸变了。
母亲伸出长着黑指甲的手,抓向女儿的脚踝。
耶律衍挥剑。斩断了那只手。
她抱起女孩,捂住她的眼睛,转身跑进巷子深处。
把女孩藏进一个废弃的菜窖。耶律衍擦去女孩脸上的污渍,把自己的干粮塞给她。
“躲在这里。天亮前别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