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封路。
京师广渠门外，三十一骑踏雪而来。
马蹄声杂乱沉重，三十名锦衣卫人人疲惫，甲胄残破。走在最前面的赵峥，飞鱼服下摆结满了暗红色的冰碴。马鞍一侧挂着暗金色的连枷，另一侧拴着两个不知死活的血人。
城门紧闭。
吊桥高悬。
“开城门！镇魔司指挥赵峥交令！”魏延策马上前，仰头冲着城楼怒吼。
城墙上静悄悄的。几排举着火把的守军探出头，看清城下的人影后，一阵骚动。
“嚷什么。”
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城楼上方传下。
右佥都御史王化贞披着名贵的紫貂大氅，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走到垛口前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峥，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。
“原来是赵指挥。”王化贞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官腔拿捏得极稳，“代善两万铁骑已破大同，随时可能逼近京畿。内阁有令，京师九门全城戒严。无皇上旨意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赵指挥，去通州大营驻扎吧。”
魏延一听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魏延猛地拔出绣春刀，刀尖直指城楼，“我们大人在三屯营屠了蒙古亡灵大军！救了遵化！现在带回了建奴贝勒献俘！你敢把我们拦在城外？”
王化贞脸色一沉。
“魏百户，嘴巴放干净点。”王化贞冷哼，“本官奉命守城，按规矩办事。你拔刀向城，是想造反吗？太祖朝的蓝玉跋扈傲慢，落得个剥皮实草的下场。你莫要行蓝玉旧事！别以为有皇上眷顾，就能为所欲为！”
一顶“跋扈造反”的大帽子，直接扣了下来。
魏延气得浑身发抖，就要下马去砍吊桥的锁链。
“魏延。”
赵峥开口。
魏延咬着牙，收刀退回。
赵峥抬头，看着城楼上的王化贞。他没有辩解。
他单手抓住马背上的牛皮绳，猛地一拽。
砰。
四肢尽废的阿巴泰被重重砸在城门前的雪地里。
剧痛让阿巴泰从昏迷中惊醒，他像一条脱水的蛆虫般在雪地里疯狂扭动，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。
那身残破的建奴特制重甲，在火把的映照下极其扎眼。
“建奴七贝勒阿巴泰。”赵峥直视王化贞，“开门，献俘。”
城墙上的守军倒吸冷气。建奴贝勒！大明开国以来，何曾生擒过这等身份的敌酋？
王化贞的眼皮狂跳。
他死死盯着雪地里的阿巴泰，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阿巴泰败了？这怎么可能！
如果让赵峥带着这天大的战功进城，皇上的威望将达到顶峰。到时候，南迁之议彻底泡汤，东林党废除“官绅一体纳粮”的计划将化为泡影。
绝对不能让他进去。
王化贞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。他扶着垛口，指着下方的赵峥，厉声喝道：
“荒谬！”
“阿巴泰统兵数万，岂是你区区三十骑能生擒的？赵峥，你分明是随便找了个死囚，套上建奴的残甲，企图杀良冒功，欺君罔上！”
王化贞越说越顺，大义凛然，“本官身为都御史，负有监察之责。绝不容你这种弄虚作假、祸乱朝纲的武夫进城！来人，弓箭手准备！”
哗啦。
城墙上的守军却没有动。
王化贞猛地回头，瞪着身后的把总：“聋了吗？本官让你们拉弓！”
那把总手按刀柄，站在原地没动。不仅是他，城墙上数百名守军，都没有去摸弓箭。
这些兵，都是从天津和登州撤下来的卫所兵。他们曾亲眼看着城下那个男人，用一杆连枷砸碎了白骨战船，用命护着他们撤退。
“王大人。”把总低着头，声音干涩，“那是赵指挥。兄弟们……下不去手。”
“反了！你们要跟着他一起造反吗！”王化贞气急败坏，拔出亲兵的腰刀就要砍人。
就在这时。
城内长街上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锦衣卫办案！闲杂人等退避！”
沈炼一马当先，身后跟着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。他猛地勒住缰绳，战马在城门内侧人立而起。
沈炼从怀中抽出一卷黄绫，高高举起。
“圣旨到！”
沈炼的声音穿透城门，“锦衣卫镇魔司指挥使赵峥，即刻接手驱逐诡异事宜！广渠门守军，开城门！”
城墙上的把总如释重负，立刻大吼：“放吊桥！开城门！”
嘎吱——
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推开。
王化贞冲到垛口，指着下方的沈炼破口大骂：“沈炼！你敢假传圣旨？本官是内阁指派的九门提督，你这是越权！”
沈炼抬头，冷冷地看着王化贞。
“王御史，我的兵，只听镇魔司的。”沈炼拍了拍腰间的绣春刀，“你若觉得圣旨是假的，大可去乾清宫告我。现在，快开门。”
王化贞脸色铁青，浑身发抖。他看着城墙上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卫所兵，知道大势已去。
“好……好一群跋扈的武夫！”王化贞咬碎了一口钢牙，“本官这就去见叶阁老！我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