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,南城。
风雪未歇。
沈炼一刀劈开一具行尸的头颅。黑血喷涌,溅在飞鱼服的飞鱼纹上。
他拔出绣春刀,一脚将无头尸体踹翻。
长街两侧,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举着火把,双腿打颤,死死握着长矛,却不敢上前一步。
“废物。”沈炼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一名锦衣卫小旗快步跑来,单膝跪地,双手捧着一个黑木盒子。
“百户大人!找到了!”小旗喘着粗气,“兄弟们查了南城十三口水井,在其中五口井底,都捞出了这东西。”
沈炼还刀入鞘,接过盒子。
盒子入手极冷,表面裹着一层人皮。
掀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三截发黄的指骨。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沈炼眉头紧锁。虽然连枷不在身边,但他这段时间跟着赵峥,对这种邪气极其敏感。
仅仅是靠近,就让人气血翻涌,心生暴戾。
“封锁所有发现盒子的水井。”沈炼合上盖子,“把喝过井水的人单独圈禁。敢反抗者,就地格杀。”
“是!”
“备马。”沈炼翻身上马,“去东厂。”
东厂,诏狱。
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。
魏忠贤披着大红蟒袍,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。
沈炼站在一旁,将那个黑木盒子放在桌上。
“魏公公,这就是南城行尸的源头。”沈炼言简意赅。
魏忠贤瞥了一眼盒子,放下茶盏。他捏起兰花指,拿起一根银针挑了挑那截符骨。
“来人。”魏忠贤声音尖细,“提个死囚上来。”
片刻后,两名番子拖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死囚来到堂前。
魏忠贤用银筷子夹起一截符骨,扔进一个粗瓷海碗里。倒满清水。
水面瞬间翻腾起一层幽绿色的泡沫后又重新归于清澈。
“灌下去。”魏忠贤下令。
番子捏开死囚的嘴,将一碗符水硬生生灌了进去。
死囚剧烈咳嗽。
仅仅三个呼吸。
死囚突然停止了挣扎。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充血,瞳孔迅速涣散,变成一片灰白。
“嗬——”
死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浑身肌肉诡异地膨胀,撑破了囚服。十指长出黑色的利爪,猛地挣脱番子的压制,一口咬向旁边番子的脖颈。
铮!
沈炼拔刀。
刀光一闪。死囚的头颅滚落在地。
无头尸体抽搐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魏忠贤站起身,走到尸体旁,用脚尖踢了踢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。
“好手段。”魏忠贤冷笑,眼底透着森寒,“建奴这是把手伸进天子脚下了。用这种腌臜东西污染水源,制造行尸。”
“九千岁,南城出现行尸,只是疲兵之计。”沈炼沉声道,“镇魔司人手不足,若是全城水源都被投毒,京师必乱。”
魏忠贤甩了甩宽大的袖袍。
“备轿。”魏忠贤转身朝外走去,“咱家要进宫面圣。”
皇宫,乾清宫。
砰!
一只青花瓷盏被狠狠砸在金砖上,摔得粉碎。
天启帝朱由校站在御案后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。
大殿内,首辅叶向高、兵部尚书袁可立垂手站在下方。魏忠贤则跪在一侧。
“天子脚下!首善之地!”朱由校指着地上的碎瓷片,声音因愤怒而发颤,“建奴的邪祟竟然被扔进了京师的水井里!五城兵马司是瞎子吗?顺天府是死人吗!”
袁可立拱手:“皇上息怒。当务之急,是立刻下旨,由锦衣卫和东厂接管九门防务。全城搜捕投毒之人!”
“不仅要搜!”袁可立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臣以为,这行尸看似无脑,实则是建奴的里应外合之计。代善的两万正红旗铁骑已破大同,随时可能逼近京畿。城内行尸作乱,旨在消耗镇魔司和京营的兵力。一旦建奴兵临城下,城内却无法平息诡异,京师腹背受敌,危矣!”
朱由校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。
“袁爱卿言之有理。魏伴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东厂和锦衣卫全权处置此事。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朕要京师干干净净!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魏忠贤k扣手。
“陛下!”首辅叶向高突然开口。
他直起身子,神色凝重:“袁大人所言极是。京师如今已成危地。水井投毒防不胜防,谁也不知道城中还隐藏着多少建奴的细作和邪祟。”
叶向高顿了顿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故臣恳请皇上,为大明社稷计,暂避锋芒。南巡南京!”
此言一出,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袁可立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叶向高:“首辅大人!你在说什么胡话!”
“袁大人!”叶向高毫不退让,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!皇上乃天下共主,岂能立于危墙之下?若京师有失,皇上万乘之躯受损,大明才是真的万劫不复!南京有六部九卿,有完备的朝廷班底。皇上南巡,臣等留在京师死守,这才是万全之策!”
“放屁!”袁可立气得浑身发抖,“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!此时南迁,京师军民必将军心大乱,不战自溃!你这是要断送大明两百年的基业!”
“我是为了皇上的安危!”
“你是为了你们东林党在南方的利益!”袁可立毫不留情地揭穿,“你想把陛下弄到南京,落入你们东林党的掌控之中!其心可诛!”
“够了!”
朱由校一声怒喝,打断了二人的争吵。
他绕过御案,大步走到叶向高面前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两朝元老。
“南巡?”朱由校冷笑一声,“叶阁老,你是让朕逃跑?”
“臣不敢。臣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朱由校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兵器架。
铮!
一把天子剑被拔出剑鞘。
朱由校提着剑,一步步走回御案前。
“太祖起于微末,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。成祖五征漠北,将都城迁至这苦寒之地,为的就是替大明守住这扇大门!”
朱由校双手握剑,猛地劈下。
咔嚓!
坚硬的金丝楠木御案被砍下一角。
“大明,只有战死的皇帝,没有逃跑的懦夫!”朱由校将天子剑重重插在金砖缝隙中,剑身嗡嗡作响。
“再言南迁者,如同此案!定斩不饶!”
叶向高咬牙伏地叩首,不敢再发一言。
袁可立眼眶微红,重重磕头:“皇上圣明!臣愿与京师共存亡!”
朱由校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掩盖住眉宇间的疲惫。
“都退下吧。按袁爱卿的条陈办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大殿空荡下来。魏忠贤上前,轻声劝慰:“皇爷保重龙体。”
朱由校摆了摆手,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魏伴伴,赵峥还没消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