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池被抽走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营外号角骤然响起。
一声接着一声,又急又促,是遇敌的预警。
赵峥朝帐外冲去,袁崇焕、麻贵紧跟在后。李自成抄起长斧,几步追了出来。
帐外,镇魔司兵卒指着北面大喊。
“黑峰关北门开了!”
赵峥抬头望去。
黑峰关的北门张开,门洞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。那些东西骑着瘦骨嶙峋的战马,身披甲胄,手里举着生锈的长矛。马蹄踩过地面,扬起大片灰白尘烟。
尘烟里,马蹄声滚来,沉闷得像闷雷。
是后汉的亡灵骨骑横冲都。
袁崇焕脸色一沉。
“刘知远这是要抢先动手!”
赵峥没有理会他,目光落在那支骑兵的行进方向上。骨骑没有朝明军正面冲来,而是绕出弧线,直奔营区东侧。
那边是镇魔物资的辎重所在。
“他要打咱们的补给。”
赵峥转向袁崇焕。
“袁将军,你的镇魔骑兵能不能先顶上去?”
袁崇焕抹了把脸。
“能。但未必打得过。”
赵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只管拖住他们,给李自成争时间。”
袁崇焕没有多问,翻身上马,朝镇魔骑兵的方向大喝。
“跟我走!”
数千镇魔骑兵冲出营地,马蹄踏得地面发颤。
赵峥转向李自成。
“你带背嵬军,绕过袁将军的骑兵,赶在骨骑前占住东侧山坡。山坡上有碎石,滚下去能砸断敌军阵形。记住,你们是重步兵,正面硬扛没问题,别追。”
李自成咧嘴一笑。
“赵大人放心,我晓得轻重。”
他扛着斧头转身就跑,边跑边吼。
“背嵬军!跟老子走!”
五十名背嵬军从营地各处聚拢,跟在李自成身后,朝东侧山坡奔去。
赵峥站在原地,看着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冲出营地。麻贵拄刀走到他身边。
“赵大人,咱们呢?”
“我们得等。”
赵峥抬手指向黑峰关。
“刘知远放出五千骨骑,必然会牵制关内的煞气。等袁将军拖住骨骑,咱们再轰关城。”
麻贵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老夫去安排炮阵。”
话分两头。
旷野上,袁崇焕率领的镇魔骑兵已经和骨骑撞在一起。
双方隔着数百步对冲。镇魔骑兵的蒙古人举着朴刀,吆喝着号子朝横冲都杀去,战马四蹄飞扬。横冲都那边,瘦骨战马奔跑起来,身上燃起惨白鬼火,长矛齐齐指向镇魔骑兵。
双方距离越缩越短。
袁崇焕抽出腰间佩刀,刀尖斜指前方。
“冲!”
两股骑兵撞在一起。
刀光、火光、人喊、马嘶混成一片。袁崇焕一刀劈中对面骨骑的脖颈,刀刃卡进骨头缝里。骨骑脑袋歪了一下,手里的长矛照样捅来。袁崇焕侧身避过,拔刀再劈,将那颗脑袋砍了下来。
无头骨骑在马背上晃了两下,才从马上栽下去。
袁崇焕还没喘匀,第二个骨骑已经冲到面前。长矛裹着阴火扎来,他举刀格挡,矛尖刺在刀身上,阴火沿着刀刃往上窜。他手腕一抖,把火震散,反手一刀砍断矛杆。
骑兵冲锋讲究一鼓作气。骨骑却不怕死,砍掉脑袋还能挥矛,断了手臂照样扑上来。镇魔骑兵被缠住,冲锋势头停滞,阵形也开始散乱。
袁崇焕咬着牙,回头朝身后吼了一声。
“别恋战!往两边拉开!”
镇魔骑兵依令分成两股,朝左右散开。骑阵中间让出一道空隙,骨骑直冲进去。
袁崇焕拨马回身,看着骨骑从眼前冲过,拳头攥得咔咔响。
“李自成,你小子别拖后腿。”
东侧山坡上,李自成已经带着背嵬军占住位置。
山坡不高,坡度却陡,上头堆着大大小小的碎石。李自成把斧头往地上一戳,朝身后五十名背嵬军大喝。
“都听好了!待会儿敌人冲上来,咱们就滚石头砸!砸完了就结阵,谁他娘敢往前冲,老子砍了他!”
背嵬军齐声应和。
“是!”
李自成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骨骑已经冲到山坡下。
领头那骑浑身裹着破烂披风,头盔遮住半张脸,手里握着一杆断了半截的长枪。他抬头看了眼坡上站着的背嵬军,朝身后的骨骑挥了挥手。
骨骑队伍分成两股,朝山坡两侧包抄。
李自成眯起眼睛。
“来的好快啊,想绕过去?做梦!”
他抬手指向坡顶的碎石堆。
“推!”
背嵬军齐齐发力,把堆在坡顶的碎石推下去。
石头滚落,速度越滚越快,撞碎沿途小石,带起更多碎块,最后变成两股石流,朝山坡两侧倾泻而下。
骨骑避让不及,被石流砸中。战马被砸断腿,骨骑从马背摔落,落地便散成一堆白骨。
山坡两侧的包抄被石流截断。
领头那骑停在原地,歪了歪脑袋,像在思量。
随后,他调转马头,不再绕路,直接朝山坡正面冲来。
身后数千骨骑跟着调头,马蹄踩得地面发颤。
李自成看着那片白色洪流涌上山坡,咽了口唾沫。
“来了。”
他抽出腰间朴刀,朝身后大吼。
“结阵!”
五十名背嵬军举起盾牌,排成几列,盾牌拼成一面墙。长刀从盾牌缝隙伸出,刀尖斜指前方。
骨骑冲上山坡。
战马踩着碎石往上爬,马蹄打滑,速度慢了下来。领头那骑举起断枪,枪尖裹着阴火,朝盾墙扎来。
李自成举盾硬接。
枪尖刺在盾面上,阴火四散,李自成被震得退了半步。他咬牙顶住,反手一刀砍向战马脖颈。刀刃砍进去,马脖子断了大半,战马嘶鸣一声,前腿一软跪倒在地。
领头骑兵从马背跃起,抡着断枪砸向李自成的脑袋。
李自成丢掉盾牌,双手握住斧柄,斧刃向上一架。
断枪砸在斧刃上,火星四散。李自成双臂青筋暴起,脚下碎石被踩得粉碎。他怒吼一声,斧刃向上一挑,把断枪挑飞。
领头骑兵失去武器,愣了片刻。
李自成抓住空当,抡斧横扫。斧刃砍中骑兵腰肋,将他拦腰砍成两截。上半截摔在地上,下半截还站着,过了两息才倒下。
后面的骨骑见领头的倒了,攻势停了一下。
李自成抓住这个空隙,扭头大吼。
“缓步前压!”
背嵬军举盾上前,把阵线往山坡下推了几步。盾牌后方的长刀捅出去,刺中骨骑胸口、脖颈和马腿。骨骑被捅下马,又被后头冲来的骨骑踩成碎骨。
山坡上,盾墙顶住了冲击。
山坡下,骨骑一次次冲来,又一次次被挡回去。
李自成站在阵前,斧刃上沾满灰白骨渣。他喘着粗气,看着对面的骨骑越聚越多,胸口那点底气也被磨了下去。
对面的骨骑队伍忽然向两旁散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。
那人骑着一匹燃着阴火的战马,身披破烂将袍,腰间挂着生锈佩刀。他抬手摘下头盔。
头盔下面,是一张属于明军总兵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