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站在营门口喘了几息,连枷上的金光刚暗下去,沈炼便冲了过来。
“大人,斥候来报,落魂沟西北方向有大批阴兵在移动,带着几辆骨车,往黑峰关方向撤!”
赵峥抬起头。
骨车。那就是刘知远嘴里的“本坛”。
方才在沟底烧掉的,只是个饵。真正的祭坛核心藏在别处,趁他全军压进落魂沟,让阴兵袭营拖住脚步,好把本坛安稳转走。
“马呢?”
“备好了!”
赵峥翻身上马,朝麻贵的方向看去。老将拄刀站在火堆旁,冲他挥了挥手,嘴唇翕动,说的什么听不清。
不用听也明白——去吧。
赵峥一夹马腹,领着镇魔司轻骑冲出营门,沿西北方向追去。
跑了不到五里,前方山谷里传来喊杀声。
袁崇焕的人到了。
他亲手训练的蒙古骑兵从两翼包抄,把转移本坛的阴兵堵进一条窄峡谷。峡谷口横七竖八倒着阴兵残躯,袁崇焕的骑兵用镇魔长枪往里戳,枪尖冒出一阵阵白烟。
峡谷深处仍有动静。
赵峥策马赶到谷口,一个袁崇焕部下的千总迎上来,满脸血污。
“赵大人!里头有个厉害的,穿黑甲,使双刀。我们冲了好几回都没啃动,已经折了四十多个弟兄!”
赵峥点头,纵马往里走。
峡谷越收越窄,地上尽是碎骨和黑血。火把照不到尽头,风从谷底灌上来,腥气呛人。
转过一道弯,他就看见了谷底站着一个鬼将。
跟先前在落魂沟里遇到的灵级阴兵全然不同。这鬼将足有八尺高,一身玄铁重甲覆着浓厚黑煞,双手各握一柄弯刀,刀身缠着墨绿色鬼火。空眼眶里没有寻常阴兵的呆滞,两团鬼火灼灼燃烧,凶悍里透着狡黠。
他脚边横着七八具明军骑兵的尸体,胸甲被一刀劈开,伤口边缘发黑。
鬼将身后,骨车停在绝壁下。车上码着层层人骨,骨缝里渗出暗红光芒,阴气浓得像实质。
“慕容彦超。”
赵峥盯着那身玄铁甲,脑中掠过方才掠夺来的后汉禁军记忆。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名字,有这副铠甲,也有这套双刀。
慕容彦超歪了歪头,空眼眶中的鬼火跳动两下。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铁器刮过石板。
“赵家的崽子?你祖宗赵匡胤杀了老夫满门,今日碰上了,正好还债!”
赵峥下马。
峡谷太窄,马冲不起来,留在身边反倒碍事。
他把缰绳甩给身后的骑兵,提起连枷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你的债,我不欠。”他一步步朝前走,“倒是你们这帮五代孽鬼,欠这片土地的债,该还了。”
慕容彦超咧嘴笑了,牙缝间溢出黑气。他没有废话,双刀交叉,踏地冲来。
快得离谱。
赵峥眼前只掠过两道弯月,刀锋已到胸前。他横枷格挡,铁节撞上刀身,火星四溅。震力透过枷柄传进臂骨,虎口当即发麻。
没等他换招,第二刀已跟着劈下。慕容彦超的双刀走连环路子,左刀挂住连枷,右刀顺着铁链绕过,直取赵峥咽喉。
赵峥侧身避开刀锋,肩头飞鱼服被削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出,血珠迸溅。
身后的骑兵惊呼。
“大人!”
赵峥没有理会,反手抡枷回扫。铁节携着金光兜头砸去,慕容彦超双刀交架,硬接这一枷。金光和黑煞撞在一处,峡谷两壁的碎石哗哗落下。
鬼将纹丝未退。
赵峥连抡连枷,一枷比一枷沉。前两枷分别打在左刀和胸甲上,最后一枷兜底扫腿。慕容彦超挡住前两击,侧身避过扫腿,顺势反劈,右刀削过赵峥腰侧。
又添一道血口。
赵峥退了半步,肩头和腰间都在流血。慕容彦超的刀势比落魂沟那些灵级鬼将强出太多,刀路老辣至极,招招奔着要害,没有半点虚招。
他吸进一口气,攥住枷柄。掌心的血让铁柄打滑,他索性咬破拇指,把血抹在枷柄上。
慕容彦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双刀挟着黑煞压来。左刀封中门,右刀走下路,两柄弯刀绞成风车,罩住赵峥上半身。
赵峥的脑子在刀光里静了下来。
方才掠夺来的后汉禁军记忆里,有一套枪阵步法。连枷不是枪,招式套不上去,可那步法的要领只有一个字——进。
刀来了,不退。
他踏前半步,连枷走中门。
半步迈出,枷柄上的金龙浮雕齐齐亮起,从掌心直冲臂骨的力道前所未有。脑中传来一声震响,画面随之涌现:一个穿黄袍的壮汉,手持盘龙棍,一棍走中门,势如开山。
太祖长拳,起手式。
连枷顺着中门直捅出去,铁节脱出铁链原有的惯性,走出一条从未有过的直线。
慕容彦超的双刀正在交绞,中门恰是最薄的那一刻。
铁节撞上胸前黑煞护体,金光四散。浓厚煞气像薄冰遇到烧红的铁棍,从中间裂开,裂纹朝四面蔓延,噼啪作响。
“什么?不可能!”
慕容彦超嘶吼,双刀疯了般往回收。
赵峥不给他收刀的机会。
连枷回甩,铁链绷直。金龙浮雕上的龙鳞片片放光,铁节从右侧横扫过去,正砸在煞气裂缝上。
这一枷,连玄铁重甲也没能挡住。
铁甲从胸口崩碎,碎片飞出丈远。慕容彦超的灵体从裂口处开始崩解,黑气和鬼火搅在一起,向外狂涌。
双刀脱手,插在地上,刀身还在嗡嗡颤抖。
李自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站在峡谷拐角处,看得浑身发抖。
远处高坡上,麻贵拄着刀,借斥候递来的千里镜望向峡谷。镜中,赵峥收枷而立,脚边黑灰四散。
老将放下千里镜,嘴唇哆嗦半天,挤出一句。
“这小子……这是要出军神啊。”
峡谷底部,慕容彦超的灵体已经碎到只剩半截躯干。鬼火从空眼眶里一点点熄灭,可他张开嘴,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撞在峡谷石壁上,来回激荡,久久不散。
慕容彦超消散前嘶吼:“你抽得死我,抽得死……这燕云的十六州怨气吗!”